蓝序行说到这里哽咽了下:「从茺州到邺城快马加鞭不到五日的脚程,曾晶的老母亲却走了两年。」
「如今那位可怜的母亲尚在邺城乞讨,寻找她的孩子,常常还在皇宫门前徘徊,贱民正是从守卫那里听说的这件事。」
蓝序行听说以后,立即跑到宫门前,果然看到了守卫口中的疯婆子,衣衫破烂,一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那伟岸的宫墙。
那一幕,他久久不能忘怀。
「贱民想求……求皇上隐瞒当年事情真相,就说曾晶……曾晶为国捐躯,让他死得不要那么窝囊,不要辜负他母亲望子成龙的苦心。」
谢资安眼前浮现出那个矮小的闽南人。
一米五的个子,一米九的气势,怎能算是死得窝囊呢?
「这件事朕知道了,朕会照你说得做,曾晶的母亲朕也会派人照顾的,你不必再忧心了。」谢资安说道。
谢资安忽然有些羡慕曾晶,不论生死,都还会有个老母亲惦念着他。
若是他……谢资安自嘲得笑了下。
「贱民替曾晶、曾晶的母亲谢皇上圣恩。」蓝序行磕头道。
「起来吧。」谢资安道。
蓝序行毕竟年纪也大了,跪了这么久,站起来时颤颤巍巍的。
李寒池一把扶住蓝序行,道:「太医当心。」
蓝序行道:「多谢……将军。」
「皇上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李寒池问道。
蓝序行道:「快则一两载,慢则三四载。」
李寒池不悦地皱眉道:「这么久吗?」
「皇上伤得深,需慢慢调理。」
「东胡那位大夫给皇上开了药浴的方子,虽说治标不能治本,但起码还是起了一定的调理作用。」
「若是真得了他口中的另外几味珍贵药材,贱民是不建议皇上一起用的,因为那些药材或多或少都带有些许毒素。」
「东胡用药刚猛,那是因为东胡人身强体壮。」
听到「身强体壮」四字时,谢资安的两颊微微红了起来。
幸亏两人专心致志于谈话内容,没有注意到他。
蓝序行道:「皇上身子本就弱,尤其从前还受过不少的伤,须得温水煮青蛙般救治,绝不能下药下得狠了。」
「就按照我写得方子抓药,然后接着药浴、针灸,缺一不可,忌辛辣,忌忽冷忽热,忌……」
蓝序行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李寒池追问道:「忌什么?」
谢资安也道:「蓝太医但说无妨,我会儘量遵照的。」
蓝序行老脸一红:「忌频繁房|事。」
谢资安尴尬得不知以何面目见人,只得干咳了两声缓解气氛。
李寒池为了避开鞋子安,独自将蓝太医拉出去,一边走一边认真讨教道:「你说得忌辣什么的都好说,只是这个房事能不能变通下?」
蓝序行被问懵了。
「将军变通之意,所指是什么?」
李寒池看了看附近,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道:「皇上是在下\面那个,这不妨碍他的伤吧?」
他还补充道:「皇上都不用动,我动就行了。」
蓝序行望着李寒池淳朴好学的眼睛,已经臊得忘记臊字如何写了。
七年后。
世间盛行佛教,千露寺再次供奉起了佛祖。
皇帝特地下令,在邺城另建了一个尼姑庙。
传闻这座庙与旁得庙不同,它是专为一位尊贵的小姐建造的。那小姐生得貌美艷丽,却常伴青灯古佛,再不染红尘事。
传来传去,传成小姐有一个与其纠缠不清的男子,还有人大胆猜测,这位男子正是当朝圣上。
坊间暗流涌动的话本子不绝于世。
「胡扯!」一个脸上带疤的女子坐在尼姑庙前,把手中三个版本的话本子扔到了一旁,「你以后少看这些。」
她的对面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
小姑娘眨眨眼道:「话本子上写得都是假的吗?」
「假的不能再假了。」春雪不耐道。
小姑娘道:「如果没有男子伤了明灯姑姑的心,那为什么明灯姑姑要出家?」
春雪脚踢开脚下的石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出家便出家了。」
小姑娘不肯罢休:「那你为什么不出家还要待在这庙里啊?」
春雪皱眉道:「你可真心烦,找你娘去。」
小姑娘哼哼得走开了,跑向马车,喊道:「爹爹,春姨姨又欺负我!」
正巧,一个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妇人看见春雪微微一笑,春雪颔首回应。
停在门口的马车将母女二人接走了。
春雪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雪因,也算苦尽甘来了。」
春雪望着明灯,说道:「你也是。」
明灯喃喃道:「我们都是。」
一个被胡人养大的杀手,又能过多少好日子?
远处一个扫地的老人默默地注视着二人,他早些年那双深邃幽怨的眼睛,如今已经变得温和了不少。
树枝上的喜鹊又开始叽叽喳喳后得叫个不停。
春雪心烦道:「迟早要把那些鸟窝给扔了。」
明灯抬头望向喜鹊的窝,说道:「你这话,佛祖都该听腻了。」
她的目光缓缓地穿过鸟窝、枝丫,望向了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