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挤在谢资安的那一方陋室里,同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 你怎么在这里?」李寒池站在门口, 率先打破僵硬的气氛,语气听着不善。
赵成霄还正想问李寒池怎么跑到这里了。
谢资安怕赵成霄说漏嘴,抢在他前面说道:「成霄与我是好友, 以前是, 现在也是, 莫不是挨着小将军的眼了?」
「好像还真是。」谢资安笑得意味深长, 「我记得小将军从前再三警告过, 让我离成霄远些。」
「有这回事?」赵成霄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惊讶道, 「景宸哥,真的吗?」
李寒池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当初说那话的人不是他。
他直接无视等待答覆的赵成霄,迈着流星大步走到谢资安跟前。
谢资安坐在桌案前,缓缓仰起头,轻笑道:「小将军是为我抖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恼火了?特意寻仇吗?」
李寒池身子俯低,双手撑在桌案上,以猛物狩猎时蓄力待发的姿态逼近谢资安。
两人之间的距离进无可进,鼻尖几乎贴着鼻尖,他们互相注视着对方眼瞳里的自己,一语不发。
空气陷入死寂。
赵成霄、谢资安或多或少都有些窘迫。
不过惹了一室旖旎的罪魁祸首李寒池却丝毫不窘迫,还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继续轻浮道:「要说多少遍你才信,小将军疼惜你都来不及呢,怎么能为了那点破事寻仇?」
谢资安往后一退,脸扭向旁边,不愿去看李寒池,却是一眼就瞥见震惊万分的赵成霄?
他实在懒得解释了,反正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李寒池往他身上抹的黑。
「疼惜不疼惜我是不知,脸皮比城墙厚却是当真。」谢资安道。
李寒池挨了骂反而笑得愈发高兴,嘴巴好像含了糖,洋洋得意道:「小将军优点众多,你说得是其中之一罢了。」
谢资安道:「还有什么事?没事就走,我这里又不是李府。」
李寒池自从那天来了一趟,竟索性连脸也不要了,仗着李二公子的身份,没事就往他这里跑,门口的守卫拦都拦不住。
谢资安虽为了丝绸的事,有意与李寒池暧昧不清,可李寒池一天三趟是真心烦。
「你问我有什么事,怎么不问成霄?」李寒池轻车熟路的为自己拉了一把椅子,下巴点点被晒了良久的赵成霄,不满道。
赵成霄急忙道:「教坊司的舞排好了,我想请资安去掌掌眼,本来也想请景宸哥去的,但几次去李府,景宸哥都不在,今日正好景宸哥也在,我们一道去吧。」
「教坊司的舞?什么舞?」李寒池疑惑道。
谢资安合上案卷,起身道:「现在就去吧。」
「好好好。」赵成霄连忙放下手炉,站起来又向李寒池解释道,「就是太后生辰宴,排了一个舞,与那烟花表演一同演出。」
「本来由我大哥操办,但我大哥嫌麻烦,便交给我了。我第一次办这种规模的事,拿不准,所以请你们帮我看看。」
李寒池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你没找三皇子吗?」
赵成霄没什么反应,倒是谢资安身形一顿,略带深意的睨向李寒池。
李寒池此话莫不是知道了赵成霄与朱缨的关係吗?若是知道,为何原书中还会被骗的那般悽惨?
「没,没啊。」赵成霄道,「景宸哥这是何意?」
「没事。」李寒池凑到谢资安身旁,「我们走吧。」
后面那句话中的「我们」不着痕迹的拉近了他与谢资安的距离。
小声又道:「你认得去教坊司的路吗?我不曾去过,许久又未回来,都不认得了。」
谢资安嗤笑:「你李二公子不认得去教坊司的路,还有谁认得?」
李寒池认真道:「真的,没骗你。」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门口,门前有四个番子守着,谢资安见了个熟脸,看了眼不大老实的李寒池,对元虎道:「今日你跟上来。」
他走到庭院中间,四处掠了眼,只见几株红梅孤独的矗立院边。
终于开口问道:「阿南呢?」
元虎每次同谢资安说话心里头总犯嘀咕,别人不清楚武大奎是谁杀的,他清楚啊!
杀人对于他们这些人并不可怕,但杀人以及处理尸体的那些残忍手段才叫可怕。
「回提督,出去办事了。」元虎低头回道,「具体什么事,小人没敢过问。」
别看阿南只是个小孩,办事却是游刃有余,十分会讨谢资安的欢喜,这西厂除了谢资安,便是这个小孩说话管用了。
谢资安「嗯」了一声,他心里大抵知道阿南去做什么了,便不再问了。
「你怎么还叫人跟上来,是不放心跟我出去吗?」李寒池不悦道,「成霄不是在吗?光天化日的我能对你做什么?」
日头虽好,但寒风袭袭,谢资安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雪白的狐毛领子团在他的脖颈处,把他衬得愈发白亮。
一双柳叶眼懒懒地瞟向那说谎不打草稿的主儿,眼尾上挑,带着丝丝不耐。
他本意是让李寒池滚,没成想魅惑多情之态宛如天成。
这可把李二公子看的心痒痒得要命。
谢资安相比两年前的青涩,如今举手投足都在昭示着新身份——从深山老林跑出来后化作人形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