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嗓音同他手一般冷冰冰的:「用不着。」
李寒池手掌大,反手便将谢资安的手攥入手心里,下意识低头问道:「六伏天,手怎么这么凉?」
谢资安的手瘦细小巧,稍微用了下力,便从李寒池的手掌中滑出来。
他似乎是避嫌一般,从李寒池身边绕过,看见目瞪口呆的管氏夫妇,也懒得解释了。
李寒池这人就跟有病似的,按理说他喜欢的人是赵成霄,他应该守护在赵成霄身边才对,现在却没事老粘着个早该死的炮灰男配又是调情又是动手动脚的。
「小将军好会算计,我当你是怎么个救人法,原来是让他们捲铺盖滚蛋。」
谢资安停到了管泽仁的面前:「这招金蝉脱壳其实用得也挺不错,就是晚了那么点。」
曾晶和徐言共同认识的人有点少啊,但两个不在一个位面上的人能有共同认识的人已然不容易了。
他甚至都不用对比字迹,就能确定了管泽仁。
「晚于不晚,还不全是在您谢大人的一念之间吗?」李寒池走上前,软声道,「不看僧面,看佛面,管泽仁还有妻儿。」
谢资安笑了,李寒池低三下四求人的模样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就像一隻小哈巴狗,可怜巴巴等着他来餵。
可惜啊,他自己就是块案板上的肉,他活与不活还得看别人的脸色,拿什么餵它?总不能把自己餵了狗吧。
「小孩子啊。」谢资安想起了方才坐在门口小心翼翼剥糖纸的小男孩,生得怪可爱的,但也怪可怜的,「他死了。」
李寒池一愣,没反应过来谢资安什么意思:「你,你说什么?」
管夫人没有反应,不等眼泪落下,她已经几乎是本能的冲了出去:「儿,我的儿,我的儿,我的儿.......」
管夫人走到门口撞到一个人,那人尖声道:「哪里来的泼妇?给咱家抓起来!」
李寒池一眼便认出来门口的人是谁,江海河的干儿子,德贵!
人不是谢资安杀得,一定是德贵杀得。
与其说是这个想法下意识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不如说他心里是这么希望的。
一个番子上前按住管夫人,谁知这妇人爆发的力气居然挣脱开了他,只得另走上来一个番子,两个大男人将将才按住一个柔弱的妇人。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我的儿——」管夫人声嘶力竭道。
一旁的管泽仁呆愣了许久,这半天才反应过来儿子的死,他颤颤巍巍的抬脚就要朝门口走,一把短剑却压在脖子上。
谢资安声音很冷:「站着别动,」
德贵或许是被妇人叫烦了,骂道:「快把那死孩子丢给她,叫得聒噪死了。真不知道着什么急,反正一会也得去陪他。」
后面的番子抱了小孩的尸体丢在管夫人的面前,小孩的手一松,一颗被剥了一半糖纸的糖块从那小小的手心中滚出来,滚到李寒池的脚前。
「花生,花生,我的儿......」两个番子鬆了手,管夫人抱起小男孩,柔声唤他的乳名,「花生,别怕,娘在呢。」
花生的眼睛闭着,一张小脸惨白。
管夫人眼泪哗哗而下,都说贱名好养活,怎么她的儿就不好养活呢?她伸手去捂花生胸口的血窟窿,可那血怎么捂也捂不住,不停地往外滋滋冒血。
「扶青啊,你说你能解决了里面的事,我这才叫你先进去,你怎么进去了都没声了,我还当你是怕了,跑了呢。」德贵笑笑,「头一次杀人得滋味不好受吧?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德贵说错了,谢资安不是第一次杀人,可在场知情的人,还没缓过劲来。
德贵似乎才看见这位知情人士:「哎哟,李小将军也在呢,怪不得扶青绊住了脚。」
没等李寒池质问谢资安,管泽仁就不顾脖子上的刀,伸手去抓谢资安的脖子,怒骂道:「畜生!为我儿偿命——」
「滋!」管泽仁的手还没挨着谢资安的脖子,他的脖子先开了口子,一道红线紧缠,那血喷溅了谢资安一脸。
谢资安闭了下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血珠子。
「花、生。」管泽仁念着儿子的名,还想向前去抓谢资安的脖子,却被德贵走上来一脚踹倒了。
他倒在地面上,万分痛苦的喘息着,一双眼最后睨向夫人还有儿子在的地方,他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管夫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与儿子相离她而去,「啊!」,她终于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声,痛苦如漫天黄沙已经将她全部掩埋了。
管夫人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双手沾满儿子的血,不要命的冲向谢资安。
李寒池想去抓谢资安的肩膀,可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看到谢资安已经把短剑插在了管夫人的身上。
什么都来不及了。
「谢。」
李寒池想叫谢资安的名字,却不知为何喉咙像是卡了块石头,第一次只叫出来一个字,他又叫了一次,才叫全。
「谢资安。」
那声音不大,听着十分干涩,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很快屋子里响起一道细长尖锐的声音,完全把李寒池丁点的声响盖住了。
「做得好呀,扶青,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德贵笑眯眯的拍了拍谢资安的肩膀,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屋子的尸体,「干爹回去肯定把檔头的差事交给你,提前道一声喜,恭喜谢檔头高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