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不抽,烟很呛,抽完嗓子不舒服。」
我如实回答,看到他挑眉乐了下。
那日「教学」结束,回家路上,受这件事蛊惑的我鬼迷心窍地拐进商店。
头顶的白炽灯打在后脑,我低头顺着玻璃看了几个来回,也没找到霍景琛抽的那种。
满是洋文,薄荷味的。
于是随便拿了包。
烟丝入喉,不经肺部便已经把我折腾得够呛。
我试图在脑中回想抽烟时的霍景琛的样子来鼓舞自己。
性感,朦胧,有和平日里意气风发相悖的颓废。
我咬牙,又吸了口,最终在一声盖过一声的咳嗽中,我接受了自己和这玩意儿註定无缘的事实。
「上次教你抽的时候怎么不说。」霍景琛笑。
我绕过他,看他身后拿着手机犹豫不前的女生。
「不知道。」我冲他笑了下,然后踮起脚重新吻上他的嘴角,随即感受到对方抽烟的手微顿。
后脑再次被定住,髮丝穿插在他的指尖。
霍景琛丢掉另只手上的烟,踩灭,随即揽上我腰将我重新抵上墙。
那人背道离开,脚步都有一丝慌乱。
我拙劣的小心机。
夜幕已深,最后一班公交车也早早抵达终点站。
霍景琛揉了揉我的头,好笑道:「嘆气什么,说了送你回去」。
我復而又开心起来。
云城的盛夏裹挟着白日的闷热和夜晚的凉爽。
霍景琛给戴好我头盔,长腿撑在地上,偏头看我不熟练地坐上后座。
我从他头盔下露出的眼睛里觉出笑。
发动机的轰鸣震进耳际,我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抱上他腰,腰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黑t递来,江边的凉风从我们身边划过。
我没见过流星也没在流星下许过愿。
万家灯火在飞驰的速度下连成道璀璨的「流星」。
我闭眼。
在古怪的流程下许了个虔诚的愿。
那晚的盛夏夜是乌托邦。
期末复习周降至,我照旧和霍景琛一併放学走在绿茵路上。说些被大人批作虚度时光的垃圾话。
我发现霍景琛这人真挺会装的,很佩服也很羡慕这点。
人前乖乖好学生,人后在舞池里跳最骚的舞,和校花级别的女朋友早恋,亲吻很熟悉,最不擅长的是化学。
说到女朋友。
我很久没见到梁淼了,直到后来有次上课班主任偶然间提及,我才得知她转学的事。
天台上,风钻进我宽大的校服撑起一个鼓包。
晚霞落满,我和霍景琛并排倚在围栏上,中间隔着几厘米的间距,有时候会蹭过彼此的手肘,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我偏头,看夕阳下镀上层金光的霍景琛,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梁淼转学了?」
「嗯,知道。」
我的手臂垫在下巴下,隔离了水泥地粗糙颗粒感。
「你和她分手了吗?」
霍景琛挑了下眉,没什么情绪地说:「早分了。」
我警惕地捕捉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没看见让我惧怕的「伤心」。
但也没有多开心,因为我知道即使没有梁淼也会有下一个赵淼,许淼,林淼。
梁淼转学后霍景琛身边没空着。打球送水的女生,专属的拉拉队一个没少。
霍景琛对那些明里暗里的喜欢没做回应,桌兜里总时不时多出几封情书。那些情书又会在放学后被毫不留情地丢尽垃圾桶里。
将来我的那封也会被这样处理吗?
我总是悲观又侥倖地想。
「阮辛。」霍景琛叫我。「你有没有想去的大学?」
我回过神,想了下,道。
「有。嗯……a大的法律吧,小时候总往我家跑的那个警察说将来学法挣钱多,不用再受气。」
他被我的回答逗乐。
「你呢?」
我没有热爱的专业和特别嚮往的学府,十七年人生里做出的很多选择都是被迫。
唯独霍景琛,他是我第一次主动想要贴近,得到的。如果他有笃定的目标,我就去扭转自己既定的人生轨迹,努力交迭在一起。
「应该会出国。」
只是他的回答的一下子让我坠入谷底。
正对霞光太晃眼,他背过身靠墙蹲了下去。
栏杆上只留我一人望着发呆。
出国?另一个国度,横跨海岸线,隔着遥远不可攀的彼岸。
我们之间有一条名为经济差距的巨大鸿沟,霍景琛说的道路我难以咫尺。
我忽然丧气地垂下头,转身和他并肩蹲靠着。
「你出国后还会回来吗?」
霍景琛看向我,眼底是我一时寻不到答案的情绪。
整个楼顶唯一没被阳光涉及的地方,一片阴影,我们躲在阴影下,怪异的安全感。
「你想我回来?」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像是看穿了我拙劣掩饰的内心。
这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会不想。
「想啊,特别想。你是我高中回忆里最重要的人。」
这是真话,无需腹稿。就和在脑子演练过的无数次告白一样,我说得自然又真切。
霍景琛盯了我半晌,才说。
「你是我高中,很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