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的惊愕一点点蔓延,景容:「……啊?」
然后在他面前缓缓蹲下:「来,小少主,我送你回去。」
迎着温故伸过来的手,景容连滚带爬地避开:「用完我就丢是吧?我不走!我就睡你这里!」
温故:「……」
温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景容,又看了眼一旁的林朝生,然后缓缓站起来:「那你睡吧。」
随着脚步声远去,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幽暗的烛火微动,窗户半开,冷风忽然吹进来吹熄了烛火,顷刻间,外屋就被黑暗吞噬殆尽。满目的黑暗铺天盖地袭来,黑暗中只有一团干瘪的人影。
景容愣怔了好一会,似乎是被吓到了,他坐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后倾,一张苍白的脸添了些惊愕,他一退再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温故回到里屋,打开衣柜。小少主这个人讲究得很,不给他弄得妥妥贴贴肯定少不了一顿嫌弃。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后,一回头发现外屋黑了。
拿着火摺子走出去,地铺周围却没见景容的身影。
环视了一下四周,在墙角看到瑟缩着的人影,温故起先还没多想,直到重新点燃蜡烛,看到景容面色越来越白,身体似乎还伴有轻微的颤抖,温故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三两步走上前,避开地上那人,俯下身,半跪在地:「小少主,你怎么了?」
景容没有反应,他不断后退着,双目涣散得厉害。
这副模样,温故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悬崖边,一次是在禁闭室。
温故沉下脸,往前一倾,双手握住景容的肩头,试图唤醒他:「小少主。」
听到声音,景容抬起脸,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神也不知道有没有聚焦,忽然开始挣扎起来,将温故的手推开。
他不断后退,直到撞到墙上,退无可退。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温故没后退,他再次前倾,将这个恍惚的景容按进怀里,然后越抱越紧。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声音低低沉沉的。
许久之后,怀中人渐渐平復过来,意识逐渐回笼之后,缓缓伸手,搂住了温故的腰。
温故极轻地嘆了一声,鬆了力道,却任由景容抱着。他心里有太多疑问,但他觉得景容不一定会说,喉结滑动两下,还是问道:「你刚刚怎么了?」
景容垂下眼,手上不觉用力,压得指尖泛白。
他也没想到,当黑暗席捲下来,看到林朝生那副样子,这种的恐惧竟然会来得如此猛烈。
他也变成过那副样子,干瘪得毫无生气……
一开始,他是在变成那副模样之后,才被关进禁闭室的。后来年龄稍长,修为越来越高,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与其说看到的是林朝生,不如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无用又绝望的自己。
「我只是……太害怕了。」
「……」
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指尖的力道从腰上传过来,温故没说话,他大概懂了,景容不想说。可其实,他远比景容想像中知道的多得多,正如景容无法开口一样,温故也无法开口。
景容睡着之后,身体会不自觉侧躺着缩成一团,双腿微屈,他的睡姿总是这样没安全感。轻微而又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蜡烛的光不明亮,照在浓密的长睫上,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排阴影。
当跋扈的小少主安静下来,可怜兮兮地说一个人害怕的时候,真像个胆小鬼。
可胆小鬼都睡着了,温故还在犹豫要不要吹熄蜡烛。
房里的光忽明忽暗,就这样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温故就被一道沉闷的落地声给震醒了。他窝在外屋凑合了一夜,一睁眼,地铺上空无一人。
外屋没什么东西,一眼就看了个遍。
正在疑惑间,那道沉闷的声音再次传来,听着像是什么不算很重的东西落在地上,而且这道声音还是在里屋。
温故回身走向隔壁,推开门,只见一个干瘪的鬼东西跪在床边,匍匐在地,还道:「多谢少主救命之恩!」
而景容显然也被吓到了,手撑在床沿上,身体下意识后仰。
干瘪的鬼东西又磕了下头:「多谢少主!」
温故就那样看着,看着鬼东西一遍遍地磕头,几乎要在地板上砸出坑。也看着景容在惊愕之余缓过神,冲他投来求助的目光:「温故,把他弄走,弄走!」
不说别的,一醒来就看到这么个吓人的鬼东西,确实不太容易接受。
温故摇了摇他,试图让他停下来,「林朝生,别磕了。」
可他仿佛听不见温故说话,只一个劲磕头。
见喊不应,温故直接上手,可他都这样了,力气却大得很,怎么都拉不动,跟疯了一样,只不停地磕头,眼里心里都只念着少主。
而他心心念念少主被他吓到了还不说,还对他避之不及。
再这么磕下去,真怕磕死,人都白救了。
看他嘴里一直念着感谢少主的话,温故安抚了下景容,试着道:「可能你说话才有用,让他停下来试试。」
景容闻声一颤,缓缓抬眼,有些躲闪地道:「林朝生,滚出去。」
声音不大,还伴着些沙哑。
一听见这句话,林朝生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当即停下磕头的动作,应道:「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