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生,」 温故走上前,「他成干尸了。」
景容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打量着他,过了会才道:「你在讲什么?」
温故道:「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可当他走过来,像以前那样微微俯身的时候,这双手就像被什么给桎梏住了,怎么都伸不出去。
直到景容把手搭上他的肩头,他才梦醒般回过神,把景容拦腰抱起。
也就十来天没这样抱,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景容就是景家内部的通行证,来的时候躲躲藏藏,现在有了景容在手,一路上遇到不止一队值守的弟子,各个都当没看见他就算了,还远远地就把头给低了下去。
少主就是好使。各种意义上的好使。
景容板着张脸,肉眼可见的不太高兴,长久地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忽然「哼」了一声,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小布袋,摸进去拿出颗干果吃了起来。
他吃得慢,一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温故不经意垂眼看了一眼,「还没吃完啊?」
景容又「哼」了一声,道:「坞禾果又不是零嘴,当然不能一口气吃完。」
温故:「嗯。」
说起来,坞禾的功效是什么来着?
他本来想问一问,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破落小院。等进门点燃烛火,林朝生那副干尸模样猛然出现的时候,景容「噫」了一声,像是被吓了一大跳,回身就拥进温故怀里,抱得温故几乎喘不过气。
温故:「……」
第一次,他觉得景容或许是有意的。他侧了侧头:「……你知道谁能救他吗?你家有你信得过的人吗?」
不过景容没有乖乖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埋怨了起来:「好几天都不见个人影,派人来请也说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这回总算来找我了,就为了让我找人来救这个什么鬼东西。」
温故:「……」
开始了,又开始了。
温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景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不依不饶,比如现在,景容在表达完不满之后,就表现得尤为通情达理:「其实也不用找别人,我就能救他。你要是想,我是可以大发慈悲救他一命的。」
通情达理的景容抬起眼,眼中含笑地望向温故:「你想让我救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景容嘴角这抹笑意,温故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但温故别无选择,「救他吧,拜託你了。」
景容笑眯眯的:「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温故在心里暗骂了一下,脸上不形于色:「你说。」
景容抬起脸,下巴抵住温故肩头,说话间,气息流淌,「把他弄下去。他不能睡你的床。」
温故:「啊?」
景容道:「我要你答应我,以后谁也不能睡你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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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好, 没问题。」
温故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不让别人睡而已,这能算什么?
应着景容的要求, 温故在外屋腾出块地方, 打上地铺, 将林朝生拖上去后,正想回去找景容, 却发现景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这里,还伏在林朝生身旁, 戳了戳那一压下去就怎么也弹不回来的干瘪皮肤。
温故:「你怎么过来的?」
景容又戳了一下:「爬过来的。」
「……小少主啊, 」温故微微一笑,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相处这么些日子,温故自认对这位小少主还是很了解的,他高傲、嚣张、又逞强, 他就是在原地待到死, 也不会像他嘴里说的那样「爬」过来。
更何况, 温故看向景容的衣袍, 上面太干净了,干净得几乎没落过地。
等温故把一切都搞定后, 只见景容淡然拿出小布袋, 从里面摸出一枚坞禾果,递给他:「一颗应该就够了。」
温故疑惑着接过来:「就这?」
「他的修为和灵力都没了, 就此下去必死无疑, 」景容解释道, 「可他运气很好, 因为坞禾正好能生灵肉, 拓灵脉。」
温故笑眯眯的:「你早就知道坞禾的作用。」
景容坦然道:「是的。」
景容过于坦诚, 倒是叫温故一时之间有点无所适从。自从回到景家后,他就时不时能感觉到景容隐瞒了许多事,虽然他一度以为景容过于单纯,可如今这么看来,单纯的或许是他自己。
接过坞禾果,温故有些犹豫:「熬成药给他吃吗?」
这么大一枚,好像没办法直接塞进林朝生嘴里,他甚至觉得这样干瘪的身体都装不下这枚果子。
景容想了想,道:「不用那么麻烦。」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在眼前晃了晃,然后用力一拍,狠狠打在林朝生的胸口。
劲道太大,使得林朝生的嘴被迫张开,转瞬之间,景容夺过温故手中的坞禾果,然后用力往里一塞,捏住下颌,往上一抬。
一套动作看上去行云流水,手上是半分不留情,看得温故胸口一痛。
于是在看向林朝生的目光里,多多少少就带了点同情。但他还是有点疑惑:「这样就可以了吗?」
景容「嗯」了一声,「他要是活过来了,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好,以后谁也不能睡在我的床上,」温故看向景容,一字一句道:「包括你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