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翕谷也没几个人了,还能是谁,不过让他们自己纠结去吧——小师叔怎么总是揉眼睛,不舒服?」
「有点痒。」荆苔说着,又没忍住地揉了揉。
甘蕲停下脚步,凑近仔细地看了半天。
荆苔推他:「说了别靠这么近。」
甘蕲蹙眉退开:「好像有点红。」
「我都揉了哪能不红。」荆苔说,「应该也没什么事。」
「少揉。」甘蕲严肃道,「揉进去脏东西可怎么得了。」
日落时众人到达港口,那里早有人等着,云艘依次排开。
荆苔和柳风来告辞,要回禹域。
柳风来一愣,而后道:「应该的。」
甘蕲懒洋洋地跟在后面,荆苔抓着他的手往小云艘上走,路过担架时又多看了一眼,这人……真的会是明松青么?这幅模样,翕谷会知道吗?没有踪迹的这些年,他又都在哪里?修为又怎么会断掉?
云艘向入海口走,准备拐回薤水。眠仙洲的影子在视线尽头缓缓出现的时候,荆苔从船舱里钻出来,遥遥凝视那黑乎乎的一团影子,鬼魅般令人难以揣摩,在昏暗的日光中更显神秘,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脚步声停在荆苔身侧,荆苔没有动,双臂撑在船舷上:「你去过那里吗?」没等回答他又笑着说:「大概没有吧,没有谁能逃过的,那里……真的很可怕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头一嗡,仿佛赞同似的。
「别想那么多。」甘蕲说。
荆苔道:「大概没有说过,我一直会做噩梦,做了很多很多个非常奇怪的噩梦。」
「梦到什么?」甘蕲耐心地问。
荆苔想了想,道:「梦到珊瑚、冰窟、洪水,噢还有火……无边无际的大火,大概是师尊的火太吓着我了。」
荆苔没看到甘蕲攥起来的拳头,片刻后甘蕲紧紧抱住他,荆苔无所适从地僵在原地,甘蕲的怀抱无比滚烫,又好像是在颤抖,连头髮丝都在发颤。
好半晌,荆苔好像下定了决心,狠狠地吸一口气,僵在半空的手缓慢地环了上去。他心如擂鼓,人生头一回干这样的事,荆苔紧张到呼吸急促,一直吊着心臟,待感觉到自己真的抱紧后才缓口气,而后乐滋滋地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他意识到甘蕲也在自己的怀里僵了一下,便更高兴地一下又一下地抚着甘蕲的后心,道:「做噩梦的是我,你发什么颤。」
甘蕲不答,只低头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荆苔十分受用。
第146章 闭春寒(十二)
突然,甘蕲抬头,冷冷地瞪向远处的水面,目光像甩出去的一把刀子,荆苔思有所感地放手,在甘蕲的臂弯里挣了挣,后脑勺一热,随即他的头被甘蕲摁进怀里,甘蕲轻声道:「别动。」
荆苔闻言连忙不动了,紧张得竖起耳朵,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细枝末节。
甘蕲一边不让荆苔回头,一边紧紧地注视水下庞然大物的移动,像水下的另一座岛屿,慢慢地飘向远处的眠仙洲,荆苔怕惊动来物,在甘蕲的颈窝里细声问:「是什么东西?」
「参光。」
荆苔一惊,不顾甘蕲的桎梏,在他怀中硬生生地扭了个身,捕捉参光的身影,他看到了那一大片阴影,皱眉道:「它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一点都不像神使。」
「像招摇撞骗的流氓。」甘蕲嘴角向下撇,评价。
荆苔揉眼睛,另一隻手拍甘蕲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松点松点,疼。」
「噢。」甘蕲立即鬆开,两隻手举起来以示无辜。
参光摇头摆尾地朝矩海深处的眠仙洲游去,不慌不忙,越来越远,一派悠远淡然的模样,逐渐消失在水面倒映的棉花似的云堆中,甘蕲嗤道:「装神弄鬼。」
荆苔睨他:「你倒真是不敬畏。」
「有什么好敬畏的。」甘蕲得意地挺胸膛,煞有介事道,「我还能再去打一架。」
「净说大话。」荆苔笑道,「打得赢你再说吧。」
甘蕲撇嘴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非得打得它落花流水不可。」
「你还说上头了。」荆苔用食指捅了一下甘蕲的手臂。
云艘拐弯,驶进薤水十八弯,周围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绵绵推动的弧纹在平静的水面上慢慢扩开,荆苔在船舷吹着清冽的江风,没有进舱的意思,他想起什么,忽然道:「我还没有去过帛川,那是什么样子的?你不在的话,帛川是当归管着的么?」
「没开化的一条河。」甘蕲勾勾嘴角,「人都没几个,别惦记那小鬼。」
「他不在帛川?」
甘蕲一哽,支支吾吾:「……你别管就是。」
「以前还说什么——」荆苔学着他的语气,「关心的事情就要问,现在又别管了,嘁,骗鬼呢。」
甘蕲额头的青筋绷出好几根:「……」
半晌甘蕲不情不愿道:「他干正事,忙得很,干完了会见面的。」
「你支使他去的?」
「……差不多吧。」甘蕲恶狠狠道,「这叫以劳代过。」
荆苔忍不住挠了一下眼角,同情道:「噢,好惨,希望他赶紧改头换面、重见天日。」
「别抓了你这眼角都红得像红薯。」甘蕲捉他的手不让他挠,嘟嘟囔囔,「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念念不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