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蕲突然幽幽道:「你确定?」
「这是什么话!」青吟面色不虞,「我们有道侣印,她要是有什么万一,能骗过我吗?」
这倒是实话,荆苔想。
青吟正低头扒后颈衣服,把道侣印展示给他们俩看,尤其是甘蕲,甘蕲鼻子哼哼,抱着双臂,颀长的身躯倚着岩壁,似是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荆苔想想,从干坤袋里摸出一壶灵丹,递给青吟:「我们也都吃光了,没得剩,只有这一壶了,给你吧。」
青吟迟疑地觑一眼站着不说话、好像心情不太好的另一人,没收。
「道友灵脉都快干了,吃一点补补,才有力气寻下去。」荆苔递了递,笑,「他也同意的,其实他人挺好的。」
青吟确实浑身无力需要补一补,还是接过去了,往嘴里塞了几枚,几近枯竭的灵脉抖擞起来,他急忙又加几粒,来不及和荆苔他们说话,兀自盘膝吐息。
荆苔悄悄走开,靠到甘蕲身边去,扯他的衣摆。
甘蕲掀起一隻眼皮看他,荆苔一愣,笑:「你不会真在小气那个吧。」
「屁!」甘蕲没好气地骂一句,「谁稀罕那甜嘴。」
荆苔:「……」
什么甜嘴!那是灵丹!扈湘灵听非得给气活过来不可。
甘蕲看了看运息中的男修,修士运息就是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境界,几乎没人能在吐息的过程中对外界产生反应,甘蕲也没有避讳,直接问:「小师叔信?」
「也没什么信不信的。」荆苔说,「当下以刀着称的只有翥宗,散修暂且不论,就说翥宗洞见……」
荆苔掰着指头数:「这一辈就是管岫和大柳小柳,上一辈就只一个亢龙君柳蜡,当年应当也是登岛去了,他们这样的宗门破境也不简单,何况是散修。」
「所以你认为……会是柳蜡?」甘蕲放低声音。
若是的确是柳蜡,那当年就是有安全返还的人,那么眠仙洲就不再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了。
荆苔想了想,摇头:「若真是他……他怎么会认不出我,况且也没有什么瞒我的必要,而且柳蜡是有耳朵的。或许散修之中真有大能也说不定,且柳蜡之道侣双千结是境界中止、寿终正寝,天下人都知道的。」
他察觉到甘蕲又开始专注地盯着自己看,有点彆扭地挪开脑袋,不一会又挪回去,想问你在瞒我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见甘蕲捻了捻自己眉间的金珠:「小师叔见过他的刀没?」
「见过。」荆苔说,「他来柏枝乡见过我师尊,他的刀叫『垂虹』。」
「那行。」甘蕲狡黠地笑,冲青吟飞了个眼刀子,「一会我试试他的刀。」
「你别硬来啊。」荆苔无奈,「没机会就算了。」
「没时机就得创造时机。」甘蕲猛一摆头,金珠在他眉间欢快地跳了几下,「事在人为。」
青吟运息完毕,站起来,焕然一新地拍拍衣服,斗志昂扬道:「多谢多谢!」
「顺手的事。」甘蕲笑嘻嘻地说,青吟觉得后背被这人看出了冷汗,幸好有荆苔过来解围,「那我们继续走吧。」
「行。」青吟点头,反正也要继续走的,「那就这边吧,我从那边来的,一直都是这样的甬道。」
「随便。」甘蕲无所谓道,不知道是他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走错还是过分轻信青吟。
青吟领头走在最前头,甘蕲让荆苔走中间,自己断后,荆苔走在两团掌中火里,即使视线有点模糊,也不用担心会绊倒。
走了好几柱香,青吟忽然开口问:「二位道友都是剑修么?」
甘蕲懒洋洋地拖长音调「嗯」一声,像是知道青吟会问什么,直接道:「是剑修,无门无派。」
青吟脚步一顿,手里的火焰摇了摇,荆苔专注看路,差点撞上去,幸好被甘蕲拦腰搂回来,荆苔撇开他手:「我自己来。」
「嗯。」甘蕲应声鬆开,问青吟,「道友怎么突然停下了。」
「有点……」青吟继续走,「说实话,有点失望。若是有个会阵法的道友,或许我们早都出去了。」
「是『你』、早就出去了。」甘蕲说话向来不管别人情绪,听起来甚至有点冷嘲热讽,「没准是青道友气运不佳拖累了我们呢,若我二人没碰着道友,或许就看到出口了。」
青吟不说话,像是被他这话给伤着了。
甘蕲伸了个懒腰,地上的人影因火焰位置的变动而拉长了好大一截:「我的运气一向好得很,没人能困得住我。」
「道友可别说大话。」青吟笑了,「时运这个事情是说不准的,有些人站在开局就赢了很多人了,旁人怎么赶也是赶不到的。」
甘蕲嗤笑,荆苔回头瞥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必然是要说这话的人跟他打一架、看看谁赢谁输。
荆苔道:「道友在羡慕旁人么?」
「不。」青吟出乎意料地否定了,「我不羡慕。」
荆苔抬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光从这简单一句话荆苔也猜不出太多——不过,荆苔想,觉得青吟这张脸有点莫名的熟悉,难不成真是柳家兄弟的父亲柳蜡?
柳蜡倒确实不用羡慕旁人——若他没死。
柳蜡,尊号「亢龙」,出生就是翥宗少主、根骨极佳,还没承继尊主之位时已经精才绝艷、名满天下,没什么太大的波折就破入洞见,而后与双千结结为道侣,传为一时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