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丹融在青吟后颈的灵骨处,烫得吓人,积得皮肉都红通通地肿得老高。
青吟蓦然醒神,被烫得原地跳起来,随即又被冰得直哆嗦,眼泪都被刺激下来了,好半晌才恢復下来,此时已经像老鼠似的在山洞里上蹿下跳了好久。
荆苔替甘蕲道歉:「不好意思啊他——」
「没事没事。」青吟一边狂流眼泪一边摆手,善解人意道,「托道友的福,不然我刚才就魇过去了。」
「不谢。」甘蕲谦虚道,「应该的。」
荆苔梗了一下,认输,对甘蕲道:「……你厉害。」
青吟抹眼泪,苦笑道:「说起来不怕二位笑话,方才我听到阿霞叫我离开。」
「谁?」荆苔一愣,旋即意识过来,「道友的那位道侣?」
「是。」青吟提起她就又有流眼泪的趋势,「好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我真是……二位见笑了。」
「人之常情。」荆苔说,想了想,问,「她叫道友怎么离开?」
青吟闻言愣住,绞尽脑汁回想,趁这时候,荆苔不由分说地从宽袍大袖里翻出甘蕲的手,在他掌心写:「生否?」
甘蕲耐心地等他写完,凡捉住荆苔的手:「不知。」
若那道侣还活着,为何不肯出来见青吟一面,若她死了——人死如灯灭,如东流之水不復还,难不成像锦杼关里的那位姑娘?那青吟道侣的玉泥难不成是埋在这里、没有入水?
这可真的不让人安息。
荆苔搓着被甘蕲写过字的掌心,继续想,醴霞……她叫青吟走又是怎么一回事?是担心么?还是叫青吟放下?还是这里危险不能久留。
「你知道这里是哪么?」荆苔小声问甘蕲。
「不是什么好地方。」甘蕲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忽然又是一阵地动,甬道像稚童手中玩耍的树枝一样狠狠地摆动两下。
地动来得太突然,三人都没站稳,青吟一头撞上岩壁,痛得眼冒金星,额角冒血。荆苔和甘蕲撞在一起,略一抬眼,从甘蕲身后看见什么,飞速地往下推甘蕲的肩膀,甘蕲顺势而为,俩人往下倒,粗重的锐光砍断他的一束头髮。
荆苔不知道被什么硌到了,下半身发麻,他伏在甘蕲身上,往青吟身上飞石子。飞得不准,只磕到青吟的膝盖,对方绵绵地往下塌,一把重刀自半空显形,欻地插进青吟脑袋上方的岩壁里,若不是他刚好下塌,这刀就会直接砍在青吟的喉咙上、要了他的命。
一切来得太快,在眨眼之间,那重刀已经削过荆苔甘蕲站着的位置、然后砍向青吟。
青吟甚至都没来得及发现那把刀。
于他而言就是在往下塌的一瞬间、那股骇人的杀气已经冲向了他,自己就像待宰的靶心,是生死悬崖的秋韆飞到最高处,浑身热血都往头顶涌,耳鸣重得要爆炸,他像被扼住嗓子,在丧生之前已经死过一遍。
青吟两眼发直,心臟要剜破血肉跳出躯体之外,耳廓中嗡嗡刀鸣不断,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头——重刀钉在上方,散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戾气,仿佛一架砍头的刑具,要把他当头砍成两半。青吟咕噜吞一口水,两隻手撑着地面,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缓缓往旁边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离开重刀的阴影,青吟一口吊在嗓子眼的气顿时散个一干二净,不怎么体面地跌坐在地上,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心的衣服全湿了,虚虚地骂了句脏话。
荆苔后怕地缓了口气,低头发现甘蕲一直注视着自己。
那眼神……
荆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点吓人,也很迷人,他鸡皮疙瘩被吓得抖了一地,但仍然舍不得把眼神移开,低头看着看着,一时又开始习惯性地神游天外,想起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珊瑚、火焰、珠树、冰窟、洪水……还有长满草的岛屿。
甘蕲看他又开始出神,不满地拍拍荆苔骑在自己身上的大腿。
荆苔一激灵,撑着甘蕲的胸膛站起来,心虚地看向青吟,好在对方还处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没有精力注意他们。
甘蕲爬起来,走近端详重刀,勾勾食指招呼荆苔也过来看。
荆苔「噢」一声,搓搓大腿,走过去。
那把重刀锃亮,一看就是利器,刀身朴实无华,连花纹也没有几条。
「眼生得很。」荆苔说,眼疾手快地卡住甘蕲的手,「别随便碰。」
「下次别为我挡。」甘蕲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荆苔顿时火大,瞪他:「要不是我,你就成靶子了!」
「靶子就靶子。」甘蕲笑,倒也不伸手去碰了,片刻后眯起眼睛,「上面有片叶子。」
「叶子?哪呢?」荆苔凑过去看,果真在刀锋和刀柄的连接处看到一片弯弯的、细长的叶子,模样很眼熟,像是……
「是柳叶。」荆苔说,回头叫青吟,「青道友,你来看看,这把刀你眼熟吗?」
叫了几声,青吟才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远远地勉强看了一眼重刀,旋即摇头:「不认识。」
「是那把么?」甘蕲问。
荆苔知道甘蕲问的是柳蜡的佩刀:「不是,那上面缀了一块五色宝石,所以才叫那个名字。」
「二位道友在说什么?」青吟问。
「没什么。」甘蕲笑,冲荆苔伸一隻手,「有没有空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