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点点下巴,有点抱歉,之桃笑说:「没事儿!快去吧!」
竭南的表情有些严肃,伸指勾了勾。朱砂于是乖乖地把自己的手递到这个比自己还矮半头的姑娘手里。
竭南的两指抵在朱砂的腕口。
那里幽幽地冒出水蓝色,如水的灵脉登时如蛇似龙地攀着朱砂的小臂,以乘风之速一直咬了上去,钻到她后颈的灵骨处,那里像一隻突然被点亮的灯笼,不过光芒是蓝色的。
竭南闭眸探了很久,徐风檐紧张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荆苔理好东西,下船去找徐风檐。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当归和甘蕲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荆苔一直想忽略他们,但这俩人即使看起来似乎也不想太招眼,荆苔依然无法当作没看见。
荆苔嘆口气,旋身:「……为何……跟着我?」
甘蕲和当归用那种相似的、深沉的眼神盯着他,一言不发。
荆苔问:「你们……什么时候走?也是坐船走吗?回帛川?」
甘蕲不发话。
「好吧。」荆苔摇摇头,不准备继续问了,「没事。」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远远的看见阿金黄金般的影子,接着看到了竭南和徐风檐。
「小师叔。」
荆苔没转身、也没答话,仿佛没有听到似的,那是甘蕲和当归几乎同时发出的声音,一道微高、一道微低,十分不协调又仿佛本该为一地揉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荆苔开口:「不要冒险。」
甘蕲笑,摊开手:「我怎么会冒险呢?」
荆苔继续向前走,甘蕲的声音从他背后追上来:「小师叔,禹域是个好地方。」
「嗯。」
「那里很漂亮,我真的很喜欢,我觉得很好。」
「你去过?」
「我去过。」甘蕲说,「薤水十八弯,每一个弯道都像酒嗝,我在凡间曾经听过一首琴曲,名叫《酒狂》,中间有两段的感觉同水道的弯曲一样美丽而迷狂。小师叔,我头回听到它就觉得炬明君该把那首曲子推而广之。」
「你本不该这样称呼他的。」荆苔说出来的话显得有些冷涩。
甘蕲嘴角一直勾着的笑终于还是难以控制地失落了一瞬,过了好久,他才说:「莫强求。」
荆苔抬腿继续走了。
「禹域,很美。」甘蕲再次说,这回没有跟上来,「小师叔,你可以在那里等着我吗?」
「你说莫强求。」当归嘲讽地开口,「你又还求。」
甘蕲默默地看着荆苔走向徐风檐:「我不求果,我求他长留。」
徐风檐紧张地还在等待竭南的论断,看到荆苔独自一人走过来,瞬间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紧张地东看西看,荆苔觉得好笑,但没笑出来:「师兄,你别找了。」
「他们人呢?」徐风檐不悦,似乎都不愿提起那俩人的名字。
「走了。」荆苔冷酷道。
徐风檐满脸不信:「他能走?」
「真走了。」
徐风檐观察好半晌,真没看到那俩人,这才放了半边心,揪住荆苔的袖子,正色:「小苔。」
「嗯?」
「我说过了呀!」徐风檐苦口婆心,「他是坏傢伙啊!你不能被他骗啊!」
「我不傻。师兄。」荆苔提醒。
徐风檐丧脸,荆苔想了想,问:「他风评不好吗?」
「那能叫不好?!」徐风檐用拳头砸不停锤另一隻手:「身上命债无数条,月火寺的去非大师就死在他手里,难道一个人被关在疏庑那么多年会是没有原因的吗?小苔,你仔细想想啊——」
「师兄觉得。」荆苔企图公正道,「他资质怎么样?」
「光说资质?」徐风檐难得这么公正,「玄心境就独步天下了,最近出来后也没有动过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境界。他很……」
「很什么?」
「很……凶。」徐风檐说,「太凶了,怎么会有人的道……如此凶?」
竭南睁开双眸,徐风檐一哆嗦,立刻巴巴地凑上去:「竭南姑娘?」
竭南吐息后,问:「不是天生的吧。」
「啊?」徐风檐愣了,朱砂也愣了,剎那后反应过来,打手语都打得有些慌乱:「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竭南奇了,「去查查吧,那时你一定不小了。」
「你的意思是……」徐风檐很紧张。
「似是人为。」竭南说,很苦恼的样子,「但我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荆苔问。
「人……怎么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呢?」竭南苦笑,摊开手,「不过纤鳞君你自己也很奇怪,所以你们禹域都很奇怪。解法或许有,但药石必然无用,那法子不在人手里。」
不在人的手里,还能在哪里?
临走时,竭南和阿金一齐在渡口边送行,虎毛被风搔得有些杂乱,像竭南把自己睡了一晚上的杂毛头髮移到阿金的头上。
她到底有些措手不及,不然也不会消失了那么久。
之桃之枫各自摇动鲜红的小帕子,夸张地噙着泪,鬼哭狼嚎:「呜——你们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竭南:「……」
表情实在太做作了,就算是有什么离别之情也被这俩人嚎得一丝不剩。
竭南一脚踢向他们,两个药童敏捷避开,笑嘻嘻地把三个篓子推向荆苔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