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苔弯了弯眼睛:「那你快回来。」
荆苔看着当归泅水而去,在身后划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像藤蔓。
「看够了没有?」
肩膀被敲了敲,荆苔扭头,对上楼致和王灼几乎别无二致的眼神,凉丝丝的。
「小荆大人,您要是喜欢这崽子就自己收作弟子得了。」楼致真诚地建议,「这还占了首徒的首徒名头,小荆大人,您看着不像执念名利的人啊。」
「我不在意。」王灼凉凉地说,「不用管我。」
荆苔:「……」
他捏捏耳垂,站起来,蹲久了腿脚发软,一起身居然打了个踉跄。
王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荆苔的胳膊,楼致的眼皮跟着一跳,很无辜:「我只是随便说说,没其他意思,二位大人可别讹我。」
他想帮忙转移注意似的,把那副空白布卷从干坤袋里掏出来。
荆苔接受了楼致找的这个台阶,「这就是那棺材里的?」他随口说,拿着白布也打量了好一会,没动用灵力——王灼和楼致又不是傻子。
「是的咧。」楼致摸着下巴,感概,「没想到我还能看到——棺材——啧!」
荆苔赞同:「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不想好好安眠的人。」
「这里可不少。」王灼突然开口。
众人齐齐屏住气息,但虹抚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站起来:「我还能做什么?」
「府君还要做什么?」荆苔反问 。
荣妈皱眉:「为何如此无礼!」
「据我所知。」荆苔不为所动,「自从府君入得明府大堂,就做了这许多年又痴又聋的家翁,怎么现在反倒要出手。」
荣妈要生气,但虹阻止他,平静道:「大人说得对,我既不想做,也不能做。」
「我有一法。」忽然有人说话。
相敏才大喝:「谁?!」
芦苇丛后影影绰绰地现出一道人形,乐曾和相敏才纷纷抽出命剑,王灼两指捏诀,荆苔轻轻摁住他的手,转过头扬声道:「听官,出来吧,作甚装神弄鬼?」
微风悠悠掀动芦苇,晃动如乐句。
郜听拨开能高过人头的芦苇草,慢慢悠悠地走出来,行了个礼:「小荆大人。」
王灼警惕:「你是谁?」
但虹:「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晕?」
郜听歪了歪头:「比较幸运——多谢府君关心。」
「郜听。」荆苔低声说,「燕泥炉的副官。」
王灼的眼神没有离开郜听,换成神识传声:「这人不太对劲。」
「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不对劲。」荆苔皱眉,也用神识回应,「感觉到一种从内而外的排斥,甚至还有……惧怕。」
「为什么会怕?」王灼问,「 只是副官。」
荆苔无奈道:「师兄,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补充:「郜听一直都在闾府里,至少我和当归进梦之前一直都在,他运气能好到什么程度才能避开。」
还是说……就和他有关?荆苔忖度。
「你刚刚说,你知道法子?」楼致饶有趣味地问逐渐走来的郜听,站不成人样地往王灼身上一倚,王灼皱皱眉,没推开他。
楼致满意地笑笑,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要知道但府君身上的咒法可是下在灵识之上——凡人也有灵识,这是上天恩赐。此咒与府君的灵识、记忆息息相关,或者说,纠缠不清不可分离,就像一滴墨掉进水里,你要怎么把这滴墨重新拿出来?」
郜听刚要开口说话,岸边传来一阵水声,瞬息捕获住了荆苔的注意力。
他连忙扭头,当归正撑着岸把自己举出水面,嫌弃地扒拉着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又把头髮往后耙,手里就是那把梭子,有些旧了,微微发黄。
「回来了。」荆苔说,避开了当归伸来的手,先把他原地转了个圈看有没有伤到,再搓了一撮灵火,让当归拿着烘衣服,最后才把梭子接来。
郜听没有插话,笑咪咪而极有耐心地等候着。
「没有越公子的影子?」王灼在荆苔打量梭子之刻问。
当归轻轻「嗯」了一声:「妖毒几乎都凝结成泥,硬邦邦的。那个温泉成了被大树压着的大坑。」
「你怎么弄开的?」楼致凑过来问。
「推开的。」当归理所当然地说。
楼致对王灼真诚道:「好苗子!」
王灼:「……」
当归想起他在水中曾再此感受到肩胛骨的灼热,因为比上次还要更剧烈一些,很快勾回了他几乎已经忽略忘却的记忆。他想了想,问王灼:「师尊,弟子有一事想问您。」
王灼微微一愣,像是在奇怪怎么突然问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遂摆出一副师尊模样:「什么?」
这当然是从想像中学来,毕竟他们禹域并不存在严肃的长辈。
当归迟疑了一会,扭过身,把后背朝向王灼,指了指肩胛骨的位置:「师尊,这里有没有很奇怪?」
很奇怪是个什么奇怪说法,王灼腹诽,还是微微低身,用神识探过一遍,面庞上忽然冒出不解。
当归紧张得没说出话来。
王灼沉默了一会,甩下一道避符:「你的灵骨换地方了吗?」
楼致听到这话,想听到什么弥天笑话般:「王兄,你受了什么刺激,这东西能换地方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