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芷义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燕泥炉一片晕厥,没有一个醒的,心里正奇怪,忽然见了自己人还不敢置信地举起了命剑,又惊异地看见当归像只小狗一样蜷缩在荆苔怀里。
荆苔收剑回鞘,他刚一动作,当归就醒了,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要保护他。
荆苔按住他的手:「没事,自己人。」
当归瞬间把气势收了回去,乖乖地任荆苔摸头。
任芷义一阵恶寒,硬着头皮走过来:「小师兄。」
「嗯。」荆苔看她带来的逐水亭的人把闾濡和闾义果扶了起来,眯起眼睛,「这两人不太对劲,小心着点。」
任芷义不知道怎么小心。
荆苔哗地悬空写了两张符,注入自己的灵力,两张符啪地贴到那对父子身上,荆苔对着愕然的任芷义道:「没事了,带走吧。」
任芷义跟上,好学道:「小师兄,那是什么符?」
「限制灵力用的。」荆苔简短道,四下望了一眼,「没有其他人了吗?」
「没有了。」任芷义疑道,「小师兄说谁?」
荆苔没说话——那位听官呢?
他们离开闾府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在门口发疯,说自己的孩子就在附近。
任芷义带着歉意道:「他非要跟过来,我们已经搜过好几遍了,没有踪影。」
男人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被当归一掌推开:「滚!」
「你说清楚。」荆苔道,这是他第三回见到这个男人了。
男人断断续续地道:「我……我给了我女儿……一对花簪,上面有我求来的寻踪法术……她一定就在这里,一定就在这附近!」
任芷义头疼地捏着男人的衣领:「刚才怎么不说?!」
男人嗫嚅着没说出个所以然,荆苔懒得听,直接道:「你确定?」
男人突然得了支持似的大声道:「当然!」
「那你带路。」荆苔抬腿就走。
然后男人就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干娘的小院。
第79章 寄燕然(十)
门口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护卫,云青色衣衫,躺在一起,迭成了一个十字。
「也晕了。」任芷义蹲下来,探了探脉息,回头觑着荆苔的神色,隐约觉得这或许是位小师兄相熟的人,她贴心地道:「我先进去看看吧。」
荆苔顿了一下,当归紧紧抓着他的食指。
男人再次叫唤起来,催促他们进去:「我的女儿就一定在这里,你们给我找回来,找回来啊!」
任芷义不耐烦地说:「闭嘴。」
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使她讨厌。
荆苔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你确定?」
男人梗着脖子:「我确定!」
任芷义低声说:「此人行事毫无逻辑,说话不一定可信。」
「无妨。都来了,里头的人我也见过,一位年迈体……」荆苔想起干娘一铁锹的样子,倏然把话头收回来,「老妇人而已,不足为惧——即便她真拐了孩子。」
任芷义点头,退开一步,荆苔深呼一口气,举手推开了门扉。
白色花瓣落到荆苔的鼻尖,他轻轻挥开,走进来。这里依然十分安静谧然——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木梨花繁盛如云。
任芷义走得很小心,压着男人,儘量轻手轻脚。
她看见荆苔领着少年走进门内,而后小师兄挥了挥手——那是个安全的手势。
任芷义舒口气,男人顷刻间衝破了她的压制,一声嚎叫,冲了进去:「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他甚至在门槛处一个趔趄,直直地往荆苔身上扑去。
当归从荆苔身后旋出来,一脚踢到男人胸心,这一脚又狠又准,甚至带着刚启的灵力,男人「梆」地落在另一侧门框上,痛呼出声,很清晰的骨头折损的声音。
任芷义听得额角一抽,心想这一脚不会给那男的给踹废了吧。
荆苔无奈地把当归拉回来,掏出一枚丹药,教训:「不要随便对凡人动手。」
「没收住力气。」当归低头,乖顺认错,完全看不出刚刚的模样,他殷勤地从荆苔手里抢过丹药,「我餵给他吧,是我的错。」
荆苔「唔」了一声,看着当归一脸嫌弃地把药塞进男人冒血的嘴里。
老妇躺在屏风后,还没有醒,屏风上是她躯体的影子,似乎睡得很沉,连呼吸声仿佛都没有。男人还在失智般大吼:「我女儿叫敏儿,她离家的时候戴着花簪,那是我给她买的!她明明就在这里!」
「怎么证明?」当归冷冷道。
「证明?要什么证明!」男人情绪激动,指手画脚。当归忍不住上前一步,男人以为又要踢他,忙不迭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柱子后面,纸老虎似的不依不饶:「就在这里!」
荆苔打了个指响,指尖飞出一团小饼似的符文,唰地钻进男人嘴里。
男人的叫声戛然而止,像被捂住嘴了似的叽里咕噜,他片刻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赶快换了个哀求的眼神看向荆苔。
荆苔这才吁口气,捏了捏被吵得生疼的耳朵,对任芷义说:「去把干娘叫醒吧,她年纪大了,悠着点。」
任芷义点头,目不直视地从男人身边转了过去,仿佛地上没有一个啊啊呀呀的男人。
「能不能好好说?」荆苔赏来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