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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

但虹闭着眼睛,后脑勺辣辣地疼,黏糊的血让她感到分外不适,好像又下起了雨,她好像躺在湿润的泥土上,闻到青草的土腥味,闻到飘散的花粉味道,闻到青苔缓慢生长,胖乎乎的松鼠从倒木上飞速跃过。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那并不只有一个人。

她想,怎么会呢?

她又欣慰地想,很好,府君的记性很好。数年过去,这幅场景还能清楚如昨、边界鲜明地停留在记忆里,没有因为岁月搓磨而失色,也没有因为故人不在而成为梦幻泡影。

到如今,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但虹完全地睡去,恬然的、倍感幸福的、且愿意抛却一切沉浸在如水一般的旧梦里。

但府君再次睁眼,是被浓烟呛醒的。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双眼泪水朦胧。当下想不起别的,只本能地跳下床,把木门给推开,大口地吸了一口气。

等但虹缓过来,揉了揉眼睛,倏然理智回笼,她的视线扫过周围的一切,比如那个冒烟的厨房、不远处的石井,还有……自己短短的手指

但虹愣住了,一种荒诞而神迹般的想法从心头幽幽冒出。

——难道,她真能有如此幸运么?

一男一女咳嗽着从厨房中退出来,男子没顾得上自己,先拉住了女子,抓着衣服,去给她擦脸上的灰:「玩过了就不玩了,下次还是我来,好不好?」

女子咳了两下,由得男子给她擦脸:「好吧,看来我确实没这个天分。」

但虹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仿佛被石头砸懵,遍身都在发麻,像吃了什么毒药或者用花椒泡过澡似的。

失而復得的狂喜之下,但虹几欲落泪。

「呀,小丫头,你怎么醒了。」女子发现她,偏头,笑起来很动人。

「姐姐!」男子扯她的袖子,不满道,「还有我咧,你也帮我擦擦嘛!」

「好好好。」女子无奈地说,寻来一张帕子,蘸水给男子擦脸,嘴里说,「也没多少灰。」

「我都帮你擦了。」男子委屈地说。

但虹愣愣地看着,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看到女子向自己眨眨眼睛,示意她稍候,她机械地点点头。

「真是一对璧人。」有人在但虹身边说,声音平淡,「是不是?」

但虹猛地扭头,只看到墨绿色的衣服下摆,仿若五雷轰顶,她瞳孔骤缩,视线缓慢上移,看到了一张她实在不想看到的面孔——因为这提醒她,这里依然是梦,她果然不曾拥有那么大的幸运。

那是荆苔。

但虹还没开口,也许她还想再装一装,但荆苔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敷衍地披着外袍,淡淡道:「府君,既然是故人,何不妨介绍与我?」

她盯着他,直到从屋子里又跑出来一个少年,满脸焦急,好像提着一颗心奔波了千里之远才来到这里——是闾家的小奴。

「小师叔!」当归一头扎进了荆苔的怀里,他还没有荆苔高。

荆苔好像不太适应,但没有推开他,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忍不住道:「呆会儿再跟你算帐。」

当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一脸通红地鬆开手,侧过脸,又顾忌着什么,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

荆苔依然和颜悦色,重复了一遍:「府君,他们是谁?」

但虹一言不发,盯着他们说话,看她眉眼间的隐秘笑意。

未来的明府之主终是认输,闭上眼,道:「是计臻和越汲。」

是春日里和花起舞的计臻,是永远、永远也不会回来的计臻,是她的……臻姐姐。

从但虹儿时的面容中透出一股嘆惋和对往事故人的无能为力。

计臻丝毫不把她刚刚差点烧了厨房这件事放在心里,笑呵呵地搓了搓手,向他们三个走来。

但虹瞬间绷紧了整个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口气吹没了这个残影。

越汲把他们三个当空气,返回厨房收拾残局,计臻走来,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逞强了,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会。那是我夫君,越汲,翻越的越,汲水的汲。我叫计臻,计策的计,至秦臻。」

「免贵姓台,高台的台。」荆苔拢拢衣服,示意当归,「他是当归,多谢二位。」

「算不得多谢。」计臻摇摇头,又问但虹,「小丫头,你的头还疼吗?」

但虹犹然雕像一样木然,荆苔在她耳侧打了一个指响。小丫头猛然醒转,这才发觉就像记忆里那样,她跌下山坡,伤到了头,计臻好心将她拾回,还给她上了药。

由于太过激动,但虹醒来时并没能想起这个伤口来,此时,她摸了摸绑着的白布,摇头:「不疼了。」

顿了顿,但虹小声又补上一句话:「阿……虹,是彩虹,谢……谢谢姐姐。」

「哟!」计臻莞尔,伸手去捏但虹腮边的软肉,很满意手感,「嘴好甜的小阿虹。」

但虹一下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荆苔和当归比但虹到得早一点。他本来在燕泥炉和闾濡干架——闾濡这人看着修行不算太好,对王灼也规避有加,谁知一朝打起来,却意外地难缠。

他们把闾府几乎打得一片残垣,都没能决出个胜负。

最后不耐烦的闾义果尖锐地对他爹吼:「用那个!闾濡你听到没有!用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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