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谜未解新谜又来,这个「陆」又是值的什么?
这时,文无道:「奇怪了,怎么一丝声响也没有?」
白府浩浩荡荡何等多的人,怎么会如此安静?
除了雷鸣、雨声、风声,其余的确乎没有,文无眼角余光瞥到空中有东西在浮动,伸手一抓,皱眉道:「纸钱。」
「我们是不是睡了太久。」荆苔道,感觉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太一样了。
又是几声轰隆的雷响,雨势不断加大。
荆苔把衣袖一翻,手腕处的小兽逐渐显出行迹,他抚过如梅枝的兽角,向江逾白髮出消息:安好否?
没有回答。
忽然,文无哼了一声。
荆苔抬头,风筝上那个畸形的「陆」字陡然增了活力一般,一会儿金,一会儿银,闪闪烁烁。
最终,从风筝面上浮起一束绀色的火苗,脱缰的野马似的,衝出去几人远,又突然停下来,火苗勃大了几下,在雨幕里依旧生机勃勃。
「在等我们呢。」文无用肩膀碰了碰荆苔的肩膀。
两人刚迈出一步,火苗又倏地蹿出将近半里远,又停了下来,火星四迸,好像不太高兴。
文无难以置信地指着火苗:「它是不是,嫌我们慢?」
荆苔迟疑:「呃……好像……似乎……是的?」
文无冷笑,二话不说地搂住荆苔的腰,举着伞的手掌心冒出灰色的灵雾,如蛇般扶摇而上,暂借了这伞为法器,登时腾空浮了起来。
荆苔没做好准备:「你不是说要遵守梦里的法则?」
「是啊。」文无坦然,调整了一下方向。
荆苔:「那这是?」
文无略略低头,衝着荆苔笑了笑:「偶尔就要做一个叛逆的人,不是吗?」
火苗像是猜出他们的意图,高兴地抖抖,炸了满头火粒,倏地扬长而去,文无哼一声:「抓好了。」
「我自己来,不行吗?」
「何必多此一举。」文无搂得更紧一些,他话音刚落,便如阵风似的跟上了火苗,或许比它还更快。
文无像是有意与那火苗一争,速度飞快,冷雨奇蹟般地没有撞进来——大概文无加了一层护界,但风仍然无孔不入,吹得荆苔脑子嗡嗡地响。
他实在受不了,默默把脸转向文无胸膛的方向,接着就听到文无在头顶上方笑了一声。
有什么可笑的?
荆苔不说话,文无依旧还带着笑意说:「下头都没有人。」
「没有人那还能有什么?」
「如果我没有瞎,那大概是白幡……和纸钱。」文无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像蝴蝶和燕子。」
过了不到一柱香,文无终于停了下来。
荆苔默默地又把脸转回来,示意文无放他下去,文无鬆了手,主动替荆苔整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袍子,好像在弥补一样。
荆苔也由得他去,环顾四周没见着火的影子,疑道:「它呢?」
「后头呢。」文无的语气很得意。
荆苔:「……」
文无终于慢吞吞地理好了荆苔的衣服,才半满意地放下。
这时姗姗来迟的火苗终于来到,火势一会大一会小,气喘吁吁一样,在文无的身侧疯狂地打转,好像在生气。
文无不甚在意地拍远,听见荆苔叫他的名字,连忙道:「诶,在呢。」
荆苔道:「嗯?这是排烟阁?」
夜色昏暗,远处都不见得那么清楚,雨声中能隐约听到浪涛声,夜色稠密,并无半分星光,月亮也不见踪影。
他们站在一片开阔之地,仿佛是什么台子,毗邻挽水,浓重的水汽沉得人几乎要窒息,楼阁憧憧处,有几扇门窗里透着暖光。
火苗缓过来,悠悠地飘到那扇有光芒的门前停下来。
「好像是。」文无道,「走吧,有请呢。」
「等等。」荆苔还没得到江逾白的回音,他再次把袖口翻开,小兽张嘴撒了个无声的娇,荆苔想了想,道:「我再给你师弟传个消息。」
小兽被摸了角,一串字符被它张嘴吞进,又不慌不忙地退场了:我们在江边的排烟阁。
文无凑过来看,不满道:「这比赐福漂亮好多,小师叔,你不公平。」
荆苔:「……?」
片刻他无奈道:「这对你来说没用。」
「不管不管,我都要。」文无扯他的袖子,坚持,大有铁杵成针的势头。
荆苔只好应下,这时门户里传来一道男声,有气无力,虚弱得像一阵吹到尽头的风:「客人进来吧,外头风雨大,凉。」
看来这就是发出邀请的人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在他们推门之前,文无衝着荆苔眨眨眼:「小师叔,你欠我一道符。」
第12章 失昼夜(九)
房间不算太大,一进门就能看见一位白衣男子端坐于桌边——正是那位祭典那位蒙面仙师,身后有一墙的书册。
荆苔文无进来的时候,他的手从耳侧落下,像是刚刚才戴上面纱一样,微微一笑,声音柔和:「请坐。」
荆苔颔首,没有多加客气,拣了椅子坐下,文无也挨在他旁边一同落座了。
引路的火苗蹭到蒙面仙师的手边,顺溜地溶进了他面前的蜡烛焰心里。
文无进屋就皱眉,传音给荆苔:「小师叔,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