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今日强行闯殿之事我虽不在意,但一定会被人抓住大做文章,你要做好准备。」奉樾轻声说道。
「大做文章者皆是有迹可循者。」宗阙说道。
「的确。」奉樾眸色微深,「盛武君已死,有些人寡人也要好好清理一下。」
既然已动了兵戈,就要儘快斩草除根。
宗阙看着面前君王微微沉思的眸,看向了面前的奏疏,奉樾的脾性在君王中算是不错的,公子如玉,心存仁爱,但再宽和的人也不能一再践踏底线。
再起的朝堂上如君王所料,即便盛武君去世,仍有人对此事大做文章。
「大王,长襄君强闯君殿,对大王不仅有不轨之心,还有不臣之心,若就此放任,恐怕霖国都成了长襄君的囊中物。」那大臣参奏振振有词。
「寡人刚才说过了,寡人不过是与长襄君生了些口角,寡人都不在意,你频频提起,到底是谁有不臣之心?」君王语调未变,话语中却带了冰冷问责的味道。
「臣不敢!」那人跪地,再不敢言。
盛武君下葬,朝堂宫廷民间却有了关于长襄君与霖王的传言。
「听说长襄君亲口承认对大王有意。」
「那不就是断袖之癖?」
「长襄君当年救了大王,两人生死与共,生出情意也不是什么纳罕的事。」
「可长襄君曾经是奴隶啊。」
「难怪大王直接授了贵族爵位和封地。」
「大王对长襄君也不是无意啊,连长襄君强行闯殿也能说成是发生口角,可见爱重。」
「即便皆是男子,也是情深意重……」
叔华停在院中听着墙角撒扫宫人小声的议论,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他一人居于霖国宫中是不能乱跑的,可即便不能乱跑,偶尔交谈,也能够听出霖王对长襄君的爱重。
亲请先霖王免除其奴隶身份,自己登基时又授予爵位封地,免跪拜之礼,府邸修建于淞都,人说是居住在宫中,实则是与君王同寝同食。
盛武君说是被气死的,但其中必有长襄君的手脚,而即便闯殿,也能够这样护着吗?
如此同心同德,难怪霖王毫无漏洞可寻,而他当初竟然信了长襄君噬主的话。
不过那时即便不信,恐怕长襄君也不会改投公子纾门下。
「来人。」叔华起身整理衣冠道。
「公子,您有何吩咐?」侍从匆匆前来。
「在下要见霖王。」叔华说道。
盛武君已死,有些事情没有再拖的必要。
「是,您跟我来。」侍从转身道。
「不必先通传?」叔华跟上问道。
「大王说了,您不管何时要见,直接带您去见就是。」侍从打开了院门道。
叔华轻沉了一口气跟上,走过长街,又上了楼梯,停留在了正殿门口。
侍从通传,叔华整理衣冠入殿,行礼时却是除了君王,还看到了那左首侧高大俊美的男人,目光对上,叔华轻轻低头:「拜见霖王,拜见长襄君。」
他还是如之前一样,但不管是着华服还是一身黑衣,他都看不透对方的思绪。
「免礼,请坐。」奉樾说道。
叔华入座,看着对面的男人轻轻沉气:「叔华已考虑好了。」
「如此甚好。」奉樾喜欢这样的单刀直入。
侍从上前,叔华将摺迭好的绢帛呈上,又由侍从放在了君王的面前。
奉樾打开,翻看了几下名册,抬手示意,又由侍从放在了宗阙的面前:「你帮我看看。」
「嗯。」宗阙应道,打开翻看。
叔华眸光微动,笑道:「霖王与长襄君相交甚笃。」
君臣之间却以你我相称,而侍奉的侍从明显已经相当习惯此事,可见二人根本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并非相交甚笃,而是生死相托。」奉樾笑道,「听闻当初叔华对阙亦有招揽之意?」
叔华闻言致歉道:「当时是叔华冒失了,请霖王勿要见怪。」
这种事如今说来,只怪当时自己自视过高,未曾察觉二人感情。
「没有错漏。」宗阙翻看过名单后开口道。
「多谢。」奉樾说道。
叔华身体微绷,唇角勉强露出笑意:「大王如今相信叔华的诚意了吗?」
「霖国与宁国协议已定。」宗阙说道。
「什么?」叔华蹙眉看向了对面的男人,却是蓦然醒悟了过来,「霖国早已派使臣?!」
「如此良机,若是错过,之后不知要花费我霖国多少兵力。」奉樾看向他道,「为示两国交好,寡人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公子纾已从汶都逃离,只不过未出伯国,正在遭伯国追捕。」
叔华沉气,轻轻嘆了口气笑道:「霖王果然一开始就有此打算,是叔华沉不住气了。」
名单损失,此乃大忌。
「你若不给,霖国未必会出兵。」宗阙说道。
内患不除,少了伯国之后,宁国的矛头会直接对准霖国。
「协议已成,你可以离开霖国。」奉樾看着他说道。
「名单提交,叔华回去必要接受问责。」叔华心中有些沉闷,轻轻笑着问道,「不知霖王可否再收留叔华一段时间,大战在即,这一别,恐怕来日再无相见的机会。」
奉樾打量着他的神色道:「你安心住下就是,政事已尽,如今只是友人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