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嘴唇,想起「局」里什么都带不进来,嘆气道:「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忘不忘得掉,放不放得下,都与他人无关。」
「再痛苦又怎样呢,独自坠入回忆,在迷局之中,重复着过往的经历,」柯枫说,「但总有人觉得不甘,觉得命运不公,就要拉着全世界一起。」
谈寂愣了愣,他想起了禾月不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回家时的眼神。
「他没有……」
「我知道,」柯枫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但潘多拉的魔盒被有心人打开了,那些无缘无故坠入他人回忆的,就成了最倒霉的受害者。」
谈寂问:「这样的情况很多?」
柯枫说:「不多,很多我们会累死,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活。」
于是谈寂懂了,这两人入「局」,应该是来捞无辜受害者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乐于助人?」
一个撬锁高手,一个风流浪子,这样的组合,谈寂怎么看他俩也不太像是好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是有正规组织的,」柯枫对这样的偏见很是不满,「行吧,我是来找人的,至于顾King嘛,他大约是想来再续前缘。」
一把折刀被戳中心事的顾流光飞了过来,柯枫精确的抓住了刀柄,对谈寂眯眼笑了一下,像是一个wink。
长得帅了不起啊,谈寂冷着脸等他继续说。
「曾经有人出于个人目的,研究出了进入属于其他人「局」中的方法。」柯枫抬手,露出了左臂上那个装饰一般的抓钩枪。
枪身通体黑色,侧面被朱笔画有诡异的符文,柯枫随机选了面墙作为锚点,随着一声轻响,一道金线破风而出。
「这个,我们通常称之为「命线」。」柯枫单手握着抓钩枪,另一隻手伸出去触碰金线,那线竟是像游戏穿模一般的,从手掌中透了过去。
谈寂盯着那根无比实体的金线,脸上难得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柯枫应当是挺满意他这个表情的,笑着收回了手,上面没有任何伤痕,金线也再次完整的连结到墙上的锚点。
「一般人是无法直接触摸「命线」的,它不仅可以带入局中成为一种工具,更是进入他人之局的唯一手段,」柯枫说,「当然,老是在别人的局里串门,总归是会出问题的,渐渐开始有些不相干的人,在没有使用「命线」的情况下,没有任何预兆的进入了他人的局。」
柯枫说着对谈寂挑了挑下巴。
谈·无关人士·寂只想给他的下巴一拳。
「于是,某些不可告人的实验也因此暂停了。」柯枫总结道。
谈寂问:「这和你之前说的找人有关?」
「有点过于聪明了啊。」柯枫嘆气。
他在找当年被带去做实验的那群孩子。
「不相干的人没那么容易入局,虽然的确有完全无辜的人,但不少是……当年经历过实验的,对么?」谈寂皱眉。
他下意识的排斥实验品这个说法。
「你在现世多少岁了?」柯枫突然发问。
谈寂回答说:「21岁。」
21岁,9年前,刚刚好。
「你小时候……」
「我没有12岁之前的记忆。」
两人同时开口,柯枫愣了一下,半晌后,他点了点头,报了一个电话号码。
「如果破局之后,你还记得今晚我和你说过的话,」柯枫说,「可以打这个电话来找我。」
谈寂默默的记下了这串数字,又问:「如果我不记得了呢?」
「那你就真的是不相干的人。」柯枫说。
这个概率太小了,谈寂想。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规则」?」这里不止谈寂一个聪明人,柯枫低笑了一声,却像是嘆息,「人们是因何被束缚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呢?好比你的朋友,他的痛苦来源于他的原生家庭。」
「如你所见,他的母亲为他制定了少年时期的「规则」,当人们在现世之中感到巨大的悲伤或是绝望时,总是不由想起一切灰暗痛苦的源头,」柯枫说,「越难以释怀的回忆里,「规则」就越苛刻,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规则,是世俗强加在一个人身上的条框。
是父母的禁止,是亲朋的「关心」,是周遭的舆论……
谈寂心想。
微凉的夜风拂过,灰暗的天空不知何时晴朗了起来,月华倾泻,星光流转。
一直坐在阴影里守着那扇铁门的顾流光,突然冷笑了一声,喃喃道:「条框?呵……」
他起身走向花坛,主动把手伸进泥土,将黑色的藤蔓从深处拖出来一一扯断,不知是对谁轻声说着:「做个好梦。」
「真暴力,不具有丝毫美感,」远处的柯枫揽走谈寂,在天台上转悠了一圈,找到了一张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的躺椅,「天快亮了,你也睡一会吧。」
在那一瞬,谈寂突然觉得,久违的困倦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长河渐落。
第四章 ·网吧
禾月于一阵喧譁中睁开了眼。
他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但在逐渐清醒的过程中,梦里本该深刻的人和物,就如同车窗外的飞驰的景色一般,迅速的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