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起来,很令人啼笑皆非,但事情发生时,他是十分认真的,把那些事当成人生中最大的事去做。
当然,被教育被揍的时候,爸妈和爷爷也是很认真的。
这样的事,还有不少。
他爸妈去世之后,他无数次想起这些事,渴望从回忆中寻找至亲存在的印记。
他希望爸妈能忽然出现,不管是拎着他到邻居家给小朋友道歉,还是拿灌了纯净水的酒瓶让他全喝下去,抑或干脆狠狠打他一顿,他都欣然接受,甘之若饴。
他在记忆里拥有短暂的欣慰,但从往事中清醒过来时,那种痛苦就越发清晰。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不敢睡觉,躺在床上看手机看书,困极了就开着电视机小睡片刻,醒来继续。
重生回来之后,他依然常常记起从前的事,但再也没有了那种绝望感,而是让他想对父母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将前一世来不及做的事,统统补上。
卫至承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的话要及时说,在医院里方便检查,这种事不能藏着掖着。」
苏乔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勒痕:「我没事。」
被弄上车时因为药物昏迷了一段时间,来医院后检查过,没有问题。
但——
他看向旁边的病床。
卫西的情况就没这么简单了。
「脑震盪可大可小,让西西这几天住院。」卫至承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看着熟睡的侄子,「暂时不让他外公知道,否则要闹翻天,这事还得麻烦你配合,想个办法让外公放心,你们是同学,他外公也信任你。」
苏乔点头示意他明白,想了想,低声问:「程家那边……」
卫至承笑了一声,很冷:「这次人证物证确凿,小兔崽子跑不了。」
苏乔有些担心地看他:「卫大哥……」
卫至承:「怎么啦?」
苏乔想跟他说点什么,话到舌尖,又犹豫起来。
卫至承不解,笑道:「小苏同学,跟我还见外吗?有什么事儘管说。」
「他想问你打算怎么对付姓程的。」旁边床上,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卫西慢吞吞爬坐起来,「他担心我们会用非法手段,以暴制暴。」
苏乔:「……」
卫至承斥道:「醒了怎么不说一声?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卫西笑眯眯:「刚醒啊。」
卫至承站起来:「嘿你小子……」
卫西立即虚弱地靠着床头:「头晕想吐,不能动。」
卫至承和苏乔:「……」
虽然看起来像是装的,但卫西是真的脑震盪,在彻底康復之前,也只能由着他去。
苏乔拿起卫至承给他买的鲜奶,刚喝了一口,卫西在旁边嘀咕道:「我渴了,想喝牛奶。」
卫至承:「你一直昏迷着,没买你的份,我给你倒点水。」
卫西:「不,我想喝鲜牛奶。」
卫至承:「……」
「我这里有。」
苏乔掀被下床,找了一下,没有一次性杯子,于是说,「我去护士站,看看有没有纸杯。」
等人出去,卫西朝床头柜这边挪了挪,探身到苏乔那边,炒起开封的鲜奶,拧开瓶盖,直接喝了一口。
喝完觉得不过瘾,又喝了一口。
卫至承坐在陪护椅上,笑着问道:「小叔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从小就有洁癖,别人咬过的食物你不会再吃,杯子绝不跟人共用一个。」何况是瓶子这种东西。
卫西神情淡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很渴,情况紧急。」
卫至承:「这么紧急的话,你怎么不直接喝水?」
卫西:「小叔,牛奶是牛奶,水是水。 」
卫至承噗嗤一声,也懒得跟侄子掰扯。
卫西把牛奶瓶放回去。
这时,苏乔拿着一个纸杯返回,走到床头柜前,准备把牛奶倒出来。
拿起瓶子一看,愣了一下。
这瓶牛奶他就喝了几口,应该还有一半多,怎么好像少了一些?
但他也没往深里想,以为自己记错了,顺手倒了大半杯牛奶,示意卫西可以喝了。
卫西很不客气地接了,仰头,敦敦敦一饮而尽。
苏乔问:「还要吗?」
卫西:「要。」
苏乔就又给他倒了一杯,卫至承买的是950毫升装,足够卫西喝了。
卫至承不说话,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牛奶快要喝完的时候,护士过来,查看了一下两个病人的状况,表示没大碍。
等护士离开,卫至承也站了起来,说:「我忙了一天,晚饭都没吃,今天这么晚,也干不了别的,先回去了,天亮再来看你们,你们早上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告诉我,到时候给你们带过来。」
卫西继续喝牛奶。
苏乔:「谢谢卫大哥。」
卫至承:「别跟我这么客气,你跟西西同甘共苦,以后喊我『小叔』就行了。」
苏乔:「……」
「你外公那,先不要透漏,等事情解决再说。」卫至承想了想,「要不要给你们找个护工,或者留两个我的人下来,你们有事也方便。」
卫西:「不用。」
卫至承又看苏乔,苏乔也说:「我们没问题的。」
卫至承于是没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