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医院回嬴家的路程比从学校回去要多花十几分钟,窗外的景致倒流,太阳下山,光线逐渐变暗,连清泽的视线落在窗外,嬴狮与他之间隔着远远的距离,正在思索着什么。
学校里多的是知道他同连清泽一起上下学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连清泽同嬴家有点关係,除了殷碧莲那种脑子有坑的人基本不可能有人主动去惹连清泽,而幕后黑手的目标向来都是无权无势的特招生,也不应该盯上连清泽。
他想不明白,但这手伸到这里就是在打嬴家的脸。
如果大哥知道了……
嬴狮眯了眯眼,大哥知道了一定会惩罚他,所以幕后黑手的目标其实是他。
对嬴家来说让客人受伤是不可饶恕的,而没有保护好连清泽的嬴狮必然要受罚。
车到嬴家,管家迎上前。
连清泽率先下了车,头还有些晕,但完全可以自己行动,便拒绝了管家要过来扶着他的好意,嬴狮跟在他后面道:「你不让他扶着,是想着等会摔在院子里让我抱着你回去?呵,心眼倒是挺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要你抱。
咬了咬牙,连清泽头疼得不想跟他计较,干脆伸手扶住管家,自个儿往主宅走去。
今天嬴海没去上课,但也得知了学校里发生过的事,此刻正在客厅等他们。
管家替连清泽打开门,又在门口放好了鞋子,连清泽换好鞋子后一抬头正对上嬴海担忧的视线——该说不愧是年纪最小的影帝,眼底的担忧十分逼真。
但他现在没心情陪他们演戏,在嬴海开口前,连清泽主动打断了他。
「诗……」
「我好累,嬴海哥哥,我先回房休息了。」
嬴狮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对上嬴海后便慵懒得错开身往里走去。
嬴海叫住他:「大哥让我替他罚你。」
嬴狮的身体猛地僵在门边,眼睑低垂,挡住眼底的墨色。
他猜到了自己会挨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嬴海笑道:「打你只会脏了我的手,可诗语妹妹受伤了又实在让我气不过,所以我提议,你可以自己罚自己。」
一旁的管家端着木盘走来,盘子上赫然是那把嬴蜃用来罚过嬴狮的长鞭。
嬴海:「大哥又说了,还算你救人及时,所以不罚多,见血就停。」
嬴狮身上上次的鞭伤还没好全,只需要还打在那道伤口上,想见血很容易。他嗤嘲的笑了笑,解开校服,随后伸手捏起鞭子也不废话,狠狠得抽向自己的肩颈处。
两道鞭痕交错,交汇的一点溢出鲜血,其余地方立刻红得充血,看起来一点也不比上一道轻。
嬴海脸上的笑冷了下来,他最讨厌嬴狮的就是这一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仿佛一隻游走在悬崖边缘的狼,借住在嬴家,随时准备反扑一口。
管家收回长鞭退下。
室内安静,嬴海忽然道:「你有时候真让人觉得可怕,大哥让我不要惹你,可我偏不,我就是讨厌你。」
嬴狮冷漠道:「关我屁事」说完忍着疼爬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
隔壁没有声音,连清泽正扒着窗户往外看着星空,今夜的月亮只有小小的一弯,显得星星格外亮,他看不见地上的花园,但微风带来清香,他便知道自己窗外的景色有多美。
夜幕像一条长河,将他过往的岁月全部包裹其中。
夜风微凉,吹起他耳边的长髮,他舒服的眯着眼,感觉头疼都好了几分,直到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连清泽打开门,嬴海抬了抬手,亮出手中的杯子,道:「给你送点安神的牛奶,诗语妹妹早点睡。」
「好的,」连清泽接过牛奶:「谢谢你,嬴海哥哥。」
他说着,恰逢窗外裹起一阵风,直直刮到门口,嬴海立即关心道:「记得关窗,夜风吹多了小心头疼。」
连清泽微笑:「好。」
谈话到此应该结束,但等了会儿嬴海还没走,连清泽有些奇怪道:「嬴海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嬴海的脸上写出几分犹豫,似乎怕吓到连清泽,他措词解释道:「窗户关不关夜风其实不要紧,主要是可能从四楼爬下来点什么东西,那个比较重要。」
四楼?
迟钝的记忆缓缓復苏,连清泽想到那条在他初来嬴家被介绍过的黄金巨蟒,连忙转过身回到窗前将窗户关上,怕没关紧,还用力又检查了一遍。
嬴海在门口轻轻笑了声,嘴角勾起的笑十分温柔。
连清泽:「……」
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等嬴海离开以后,他关上门,从行李箱里摸出封存的小提琴。
明天得把它带到琴室,排练之余还需要练习,而且他也很久没摸了,实在是手痒的很,想到澄明学院,连清泽的视线缓缓黯淡了下来。
鲨鱼行动还没有结束,今天是嬴狮和顾知寒救了他,那下一次呢?
如果嬴狮他们没有及时赶到又会变成什么样的情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白皙的掌心泛着粉嫩的红,指尖修长指腹白嫩如玉,而就是这隻手却在前世被人狠狠的碾碎过,他的目光沉静,盯着的掌心逐渐幻痛起来,疼得他止不住的开始颤抖,只能用左手去握着它制止它才感觉好些。
连清泽跌坐在地,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