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陛下有意同西域和亲,」沈别欢轻嘆道,「想来你我二人会面之时,也不会太久了。很快你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
「我……」裴隽离喉结微动,「我并未建议陛下让你前去和亲外番。」
「还有,」裴隽离疑心有人暗中传递消息,不然沈别欢怎会得知此事,皱眉道,「我看陛下不会是安心受人摆布之君,你最好还是儘早把他身边的眼线撤干净吧。」
苏墨秋听完这段往事,心下也不知是喜是悲,可比起这个,他对于沈慕安的态度更为在意:苏墨秋觉得他意有所指。
沈慕安停了笔,看着纸上逐渐干涸的墨迹,復又抬眼望着苏墨秋道:「世间情意不坚牢。所谓深情,也就像是这叶间晨露,纸上墨痕一般,总有干涸枯竭的那一日。」
第24章 良宴
「这……」苏墨秋道,「微臣以为,若是真正的情深意切,那就不该随着岁月消逝。」
「真情假意谁又说的清楚呢?」沈慕安摇了摇头,「有时候往往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苏墨秋闻言默然。
这的确是他和沈慕安眼下的状态,沈慕安需要他的忠诚和出谋划策,而苏墨秋也需要来自沈慕安的庇护和信任,才能让自己免于其难。
所谓君臣之情,也不过是求个各取所需,好聚好散罢了。
苏墨秋再度回到府邸上时,发觉苏砚已经等候自己许久了。
苏砚从衣襟贴身处翻出来一小瓶药,放到了桌子上,道:「这是你这几天的助眠药。」
「好久没见到你了,」苏墨秋道,「怎么今晚有空来找我?」
「……好久?」苏砚微微蹙眉,「不是才两日吗?」
「哎,这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苏墨秋跟他开玩笑,「你看咱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你这几日都去哪儿了?」
苏砚没立刻回话,大概是觉得苏墨秋这个玩笑开得有点无聊,他停了一小会儿才道:「你不是暗自收留了宋晚桥那个刺客吗?我给他在城郊僻静的地方寻了个住处安置,这样便不至于引人注目。」
苏墨秋若有所思:「依你看,他的武功大概在什么水准?」
「他精通暗器和剑术,至少在京城之内是中上游的水平。」苏砚道。
「那好,」苏墨秋道,「你代我转给他几句话,就说让他做好准备,这几天我随时可能用到他。」
「你要让他做什么?说得更清楚些,我也好去转达给他。」
「留个后手罢了,」苏墨秋道,「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我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义兄,所以若是他们想要取我性命,多半会先把你缠住。若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备用的保镖,我岂不是很危险。」
「有人要杀你?」苏砚不解,「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随口说的,」苏墨秋耸了耸肩,「这偌大的平城里也许就有呢?有一个备用方案总比没有好。狡兔还有三窟呢不是么。」
「对了,」苏砚提醒道,「你最好和裴隽离别走得太近。」
「怎么了?」
「我本想进宫寻你,」苏砚道,「可我瞧见裴隽离和她在长廊上相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你没注意听他们说了什么?」苏墨秋问。
「我离得远,只看见了人影,至于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苏砚道,「我发觉这四周有长公主的眼线盯着,我担心暴露,所以赶紧离开了,去府上等你回来。」
「你还是对裴隽离小心一点,」苏砚又道,「我看他和长公主之间藕断丝连。」
「小心的前提是我真的把他当做了朋友或者心腹,」苏墨秋道,「可我并没有。我只把他当做是个普通同事罢了,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係太尴尬了也不好。」
——————
裴隽离唇瓣翕动,似乎在尽力忍耐着什么,他道:「你的手不该伸得那么长,你不该去打陛下的主意。」
沈别欢一怔,似是没听明白裴隽离的意思:「……你在说什么?我打陛下的主意?」
「公主犯不着跟我说这样的话,」裴隽离道,「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可是你若是要打陛下的主意,我不会坐视不理。」
沈别欢闻言轻声冷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裴隽离,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就一件亏心事都没有做过?」
「微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裴隽离眸光渐冷,「人无完人,有些慾念也属正常,本不该求全责备。可你无论如何,也不该想要谋害陛下,不该派遣刺客夜闯皇宫,意图不轨。」
「……裴隽离,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我派遣刺客谋害陛下?!」沈别欢不怒反笑,「谋害陛下?我为什么要谋害陛下?!」
「沈别欢,咱们俩彼此清楚底细,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是什么样的人,别人或许不知道,可这不代表我不知道,」裴隽离道,「这些年来你身为长公主,没少插手过光禄勋和太府的种种事务,你到底做了什么,还需要我来提醒吗?」
「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有那一样单拎出来,不能够让你下狱论罪?」裴隽离又道,「插手宫中事务,藉此积攒钱财,用于收买朝臣。看在昔日你我有旧的份上,我没有告诉陛下,也没有告诉苏大人。对你,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做过的事我不辩白,可你不能给我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沈别欢道,「我没有必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