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来,坐下、坐下说话,」苏墨秋拉着墨雪衣的手,带着他回到了座位上,「有句话想必你也知道,那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信了你,那便不会再出尔反尔。不仅如此,赵子鱼的事情,也会交给你来办理。」
墨雪衣剎那间受宠若惊,以至于连言语都有些哆嗦,良久之后他才道:「微臣……微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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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一举的确高明,」待墨雪衣走后,裴隽离诚心诚意地逢迎拍马道,「比起从重处罚,这样才更能够让墨雪衣对您俯首帖耳。」
「而且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他日后为陛下办事,便会加倍地上心,」裴隽离又道,「陛下想得长远周到。」
作为几年的老同事,苏墨秋很清楚这位副手嘴上功夫的水准,他随手一挥示意裴隽离的夸耀可以到此为止,又道:「你平日里监管礼部,近日来就没有什么新消息?」
「瞒不过陛下的慧眼,」裴隽离道,「确实有件要事。」
「陛下应该知道,此次三国使节来此,都是对我大魏有所求,」裴隽离道,「所以和亲一事,恐怕要提上日程了。」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苏墨秋知道自己搞不懂古人那套复杂的礼仪规矩,于是索性以裴隽离的建议为准,他问:「裴卿对于此事如何看?眼下应该同他们结为姻亲吗?」
说完这句话,苏墨秋忽然觉得自己如今扮演皇帝是越来越轻车熟路了。
「微臣以为,陛下不妨采取远交近攻之法,」裴隽离道,「西秦南凉不管怀着什么目的,他们都并不同我大魏接壤,因而也就暂且谈不上什么心腹大患。微臣窃以为,陛下要西出边塞,进而荡平天下,最大的阻碍也不是他们,而是匈奴人。」
「既然暂时没必要同西北两国翻脸,陛下不妨同他们交好,摆出一副亲和姿态,」裴隽离又道,「这样一来,可以避免他们同匈奴人结为同盟,从而给我们增添阻力。」
「当然,这也不是说陛下就要赶走匈奴人派来的使节,依微臣看,陛下对于他们也可以暂且以礼相待,让他们放鬆警惕,」裴隽离最后总结陈词道,「而且,西秦和南凉既然是有求于我们,想来宗室之女嫁去边塞,也不会受太大委屈。」
苏墨秋听得频频点头,在心里暗自感嘆了一番拥有智囊团的好处,随后道:「那你觉得,派遣哪一位公主或者郡主合适?」
「这……」裴隽离在听到「公主」二字之时,明显犹豫了几分,「这恐怕还得让礼部商议讨论,微臣一人之见只怕对于陛下并无裨益。」
苏墨秋心知实情,却无意点破,点了点头道:「那好,这件事便交由礼部商议,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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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对你直言,也是正常,」沈慕安对于裴隽离的态度不置可否,「他可是至今未娶,旧情难忘。」
苏墨秋不知道这桩陈年旧事何时何地传入了沈慕安耳中:「长公主和裴相的往事,陛下也瞭然于心吗?」
沈慕安轻轻哼了一声:「朕的白鹭阁并非摆设。」
裴隽离走出皇宫,正要踏步长廊的那一刻,却在尽头处望见了长公主沈别欢的面容。
他下意识地朝后一退,想要避开与她猝不及防的相遇。
「裴大人就这么不愿见我吗?」沈别欢道,「怎么每次瞧见我,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一样。」
裴隽离无奈,只得作揖道:「下官见过长公主。」
沈别欢望了望身后跟随自己的宫娥:「你们都先退下吧。」
「裴隽离和朕的长姐曾是旧日情人,」沈慕安看了一眼苏墨秋,而后翻开了一本奏摺,「两人两情相悦,皇考因为膝下血脉稀少,因此对长姐颇为疼惜,若是长姐肯开这个口,裴隽离成为大魏驸马是早晚的事。」
「莫不是此事后来遭到了朝中大臣的反对?」苏墨秋问,「所以先帝最终没有应允?」
「不是,」沈慕安道,「是长姐她忽而有一日就不想嫁了,而裴隽离他也是忽而就不想娶了。」
苏墨秋问:「为什么?」
「当年你我也是情定三生、海誓山盟过的人,」沈别欢走近道,「闹到如此地步,又何必呢?为何不给彼此都留些最后的体面?」
「当年是公主斩断情丝,」裴隽离冷笑道,「事到如今,微臣又何必来自取其辱。」
「对你而言,和我说两三句话,便是莫大的屈辱吗?」
「前尘已了,你我又何必纠缠不清,」裴隽离道,「长公主是个聪明人。」
「好一个前尘已了,」沈别欢也轻声笑了起来,「那我明日便求陛下为我择选驸马,裴大人明日也迎娶娇妻美妾入府,如何?」
沈慕安把奏疏放到了一边:「不知道。」
「情意上的是是非非,朕怎么可能如数家珍,」沈慕安道,「也许这世上的情意本就如同指间流沙,落花流水,说散也就散了,求不得也留不住,连个征兆都没有。」
裴隽离别过头去:「公主何必为难微臣……」
「让你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对你来说是为难你吗?」沈别欢道,「那你根本就没有忘,又何必在我面前自欺欺人?」
「我……」裴隽离终于肯与沈别欢眼神交汇,「公主今日拦住微臣,便是为了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