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秋饮了几口缓解之后,将茶盏轻手轻脚地还给了齐太嫔,随后柔声开口道:「太嫔记得我?」
齐太嫔只是接过了茶盏,什么话也不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 太嫔不要误会,」苏墨秋温声解释道,「若不是太嫔出手相救, 此刻我只怕已经命丧乱刀之下。不管怎么说,太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应当答谢的。」
齐太嫔原本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苏墨秋, 听到这话身躯一滞,片晌后沙哑开口道:「不必道谢,我也只是还恩罢了。」
苏墨秋瞭然。齐太嫔这一次出面相救, 是因为之前他劝沈慕安善待了她。
苏墨秋并不是神机妙算到走一步能看十步的人, 他当初这般建议, 一是为了帮沈慕安,二是确实也很同情齐太嫔的遭遇, 想着能帮一把就顺手帮一把。没想到他往日的善举,竟在生死关头救了自己一命。
苏墨秋笑了笑,半是自嘲又半是逃脱险境后的鬆弛。
「这里怎么还是只有太嫔一个人?」苏墨秋问,「先前的旨意不是下达了吗?」
齐太嫔拨了拨刚修剪整齐的花草,又舀了水浇灌:「我一个人住习惯了,旁人伺候反而觉得彆扭,我就叫他们都走了。」
苏墨秋也帮她舀了一木勺的水递了过去:「太嫔喜欢清静,这样也好。」
他虽然短暂地鬆了一口气,可他也知道危机远没有结束。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很快就会破开嘉福殿的大门,他必须在此之前想到脱身之法。
并且……苏墨秋望了一眼齐太嫔的背影,并且还不能够连累到她。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没有,」下属赶来汇报,「两条道路都搜查过了,没有陛下的踪影。」
「看来陛下还在这里,」为首的剑士打量着那扇不起眼的朱漆大门,目露寒光,戏谑一笑,「走,随我一道护卫陛下!」
「你们几个去围住前面的殿门,防止他溜走,」为首的剑士指了指自己的下属,「你们几个随我来。」
苏墨秋道:「太嫔眼下不能够待在这里,外面追杀我的人迟早会回来的。」
「你要去哪儿?」齐太嫔问,「你眼下又能去哪儿?」
「……别管这么多了,」苏墨秋事到如今,也只能尝试着能不能从狗洞里悄无声息地钻出去,「太嫔先跟我来,目下保命要紧。」
他和齐太嫔还未行动,下一刻只见一道黑影飞速掠过朱墙金瓦,蓦地窜到了两人身前。
这人动作飞快,身形灵敏,躲闪必定是来不及了,苏墨秋心臟一颤,咬着牙挡在了齐太嫔面前。
「微臣宋晚桥救驾来迟,」那蒙面人持剑跪地,「还望陛下恕罪。」
苏墨秋一惊,转而喜道:「你是宋晚桥?」
那位之前被他收入麾下的杀手?
「微臣受苏砚苏大人所託,前来护佑陛下,」宋晚桥道,「只是来路上遇到不少阻拦之人,微臣奋力拼杀,这才迟了一步。望陛下恕罪。」
「……苏砚?是他让你来的?」苏墨秋理了一通,瞬间明白了大概,苏砚多半是在自己跟他提过之后,提前跟宋晚桥打了招呼,「你不要心怀愧疚,你来的刚好。」
话音未落,只闻轰隆一声巨响,方才紧闭的朱漆大门被数名剑士齐力撞开。
「陛下,」为首的剑士道,「我等担心陛下受奸人裹挟,特来救驾。」
苏墨秋闻言冷笑:「你们是来救驾还是来弒君?」
「陛下和太嫔先避一避,」宋晚桥道,「这里交给微臣就好。」
苏墨秋知道这个关头自己留下来也是给宋晚桥添乱,于是带着齐太嫔就跑:「你万万小心!」
「是!」宋晚桥话音未落,抬手便已经出剑,向面前的剑士攻去。
「太嫔,我们走,」苏墨秋拉着齐太嫔的衣裳,「这里不宜久留!」
见此,这群黑衣剑士干脆也不再伪装什么忠臣,齐齐拔剑一哄而上,将宋晚桥团团围住,刀剑撞击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竟是难分胜负。
宋晚桥的实力水平苏砚跟苏墨秋说过,所以苏墨秋确信即便是一波人一起上,也未必打的赢他。这一回他苏墨秋算是逃出生天了。
苏墨秋拉着齐太嫔的手,慌乱之间也顾不上古人那点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他带着她绕到了前殿之后,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抱歉,方才是一时情急,」苏墨秋鬆开了齐太嫔的手,躬身向她抱拳,「冒犯太嫔之处,还望太嫔海涵。」
齐太嫔倒也不介意,她道:「今夜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苏墨秋道,「简而言之,建宁王他怕是造反了。」
齐太嫔不是文武官员,自然也不大懂得名利场的纷纷扰扰,她只知道这件事足以威胁到皇帝的性命。犹豫了片刻之后,齐太嫔道:「那陛下您万万小心……」
「……没关係,差不多应该解决了,」苏墨秋望了一眼东升的朝阳,意味深长道,「这天也该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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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伦望着破晓的天光,对着马上的休利道:「天都亮了,怎么魏宫里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休利也在思索着答案:「只怕难解难分,胜负还未分晓。」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赫连伦问,「协助建宁王么?」
「别急着下注,」休利道,「谁胜谁负还不一定,若是他败了,我们可就出不了平城了,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