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漠然启唇:「有事吗?」
「院里送的草莓。」时雨把手里满满一盒的鲜果推到何夕面前,「我帮你洗过了。」
「……谢了。」何夕看也不看,细密的睫羽将瞳仁遮挡得严实,「这儿的草莓太酸,我吃不了。」
她的判断有理有据。在穗州生活了两年,她没有一次尝到过差强人意的甜味。大抵是气候差异的缘故,穗州的草莓比之江南,总是酸味居多。
「别急着下定论,先尝一个呗。」
「……真的不用,他们卸货的时候我看过了,看着就酸。」
时雨执着于让何夕收下这片心意。
她拽过何夕的手,把东西牢牢塞进她手掌心,不容推脱:「我以我的人格做担保,绝对是甜的。」
何夕蹙了第一下眉,时雨立马接下去说:
「我不骗你。」
「骗你是小狗。」
何夕一怔,就这么错过了拒绝的时机。
「你先拿着,看书看累了再吃也不迟。」
时雨眉眼弯弯,轻盈地转了个圈,脚尖调转。
「我就不打搅你了。」
待何夕回过神,时雨早已静悄悄地走了。
她静默地放下书,凝视这一整盒草莓,思考着如何是好。
一个个果实新鲜饱满,鲜红欲滴,水灵油亮,像上乘的红玛瑙,惹人垂涎,分明与那货车上取下来的,不属同一批。
何夕迟疑,挑了一颗面上的,啖尝一口。
果肉软嫩,易于咀嚼。汁水迸溅,为味蕾举办了一场盛宴。
她淡眸微明,指腹抚上唇尖。
果真……
是甜的。
第19章 18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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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边,一、二、三——茄子!」
快门声清脆短暂,掩埋在周遭的欢声笑语中。
少年将刚拍下的照片拿给夫妻俩看:「小叔,婶婶,这张拍得还不错。」
何浔安推了推眼镜框,细看了几眼相机屏幕后夸讚:「不愧是咱们何年,依我看,这摄影的功力远超业余水准了。」
「可不,把你那老脸都拍年轻了十岁。」妻子傅璟开了个玩笑,拉过不情不愿的女儿,提议四个人再一起拍一张,「请个人帮我们全家再拍一个吧。」
何年当即叫住一位路人,彬彬有礼地请对方帮忙:「先生,麻烦请你帮我们拍个照可以吗?」
「哦好啊。」
「谢谢!」
他交出相机,跑到何夕身边蹲下。
「各位,笑一个——」
「咔嚓——」
蓝天白云之下,一家人的互相依偎,就此留在了这些影像的最深处。
正值周末,天色晴朗,公园的草坪上还有许多和他们一家一样,来野餐的人。
何浔安仔细看了每一张拍好的照片,不是很满意:「何夕,人家让你笑一下,你是听不见还是什么?」
「不想笑。」她捂起耳朵,背过身。
她爸「啧」了声,道:「你是爸爸的亲囡,又不是拐来的,干嘛一天到晚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搞得像我们亏待你……」
「……烦死了。」
「你说什么,没大没小的。」何浔安立刻生出愠色,「该不会读书读得脑子坏了……」
「你才脑子坏了。」
两个火药桶放一块儿,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个天翻地覆。
「好了,都少说两句。」傅璟见势,硬是把何浔安拉远,让他陪自己去爬公园的后山,「我们过二人世界去,让俩孩子坐这儿。」
「你听听你女儿说的,不像话……」
「还不是遗传了你的臭脾气,都一个德性。」
……
没了叨扰,怪清静的。
何夕取出MP3,戴上耳机听起歌。她抱膝蜷坐在野餐垫上,像只穿山甲。
何年在吃薯片,看其它家庭的小孩疯跑着玩闹。
他一袭白衣,清清爽爽,眉目的线条疏朗有致。可一处烧伤,毁了这整副好容貌。
「何年,你什么时候去大学?」何夕拔着地上的草,问。
「后天。」和妹妹说话时,他每次都注视她。
「那你,会回来吗。」
「当然了,学校又不远,周末坐个车就可以回来。」他笑,眼里满是怜爱,「你舍不得我?」
何夕默了一阵,说:「……不是。」
何年:「你最近还在给木兮写信吧。」
何夕:「嗯。每个月都写。」
「那我就放心了。」何年给妹妹也开了一袋零食,「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你有什么烦恼,儘管写进信里和他说。」
「我知道。」何夕把头靠在膝上,轻轻一摇,眼神柔了三分有余。
「我不在,你自己去送信,没问题吧?」
「……我不是小孩了。」
何年越笑越舒畅:「也是,我都忘了妹妹已经是初中生了。」
他们前方跑过一对踢皮球的兄妹。
何年迅速将半袋薯片放在地上,掏出口罩戴好。
何夕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伤疤和温柔,像两道枷锁,禁锢了何年十几载之久。
她决心在下个生日,为哥哥许个愿,希望他深爱的世界,能够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望着那对玩耍中的兄妹,何年触景生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