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温度早已彻骨寒凉,司岚攥紧了床榻边缘的雕花。
无由来的,他觉得有些噁心。
有什么透过凌云间的结界而来,在司岚脑海中展开一幅画面,是在西境的某处。
该来的始终躲不掉,司岚睁开双眼,驱散了脑海中的画面,随后离开了凌云间。
远离莳池的一处僻静之所,有人一袭黑衣立在角落暗处,细细看去,那黑衣竟还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银光,显得有些通透。
周遭灵力波动,约莫是此处被他人闯入了。那黑衣人不退反进,反倒是转过身来,看着来人,意料之中的语气,「你来了。」
闯入此处的不是别人,正是司岚。
司岚瞧着那黑衣人的银色面具,神情毫无波动,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值得你以魔界秘术传音于我?」
在那般众目睽睽之下传音,彼时司岚身边还有司幽和祁晓,皆是些灵力高强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人察觉,「魔尊,如今是越发放肆了。」
「莫要这样唤我,我可当不得这个称谓。」黑衣人由暗及明,面具下的半张脸显露了出来,恰是先前宴席之上的魔尊——慕白。
如今的魔界,主城空置,以十二城共司事务,而十二城中则以慕家为首,慕白,便是慕家的独子。
若不是慕白在宴席上以魔界秘术传音,司岚也不会拒绝和司幽返回北境。
北境的防御结界较之西境要强得多,在北境,慕白便没这个机会见到司岚了。
「此刻与你相见,只为一事,你也知道,那个人的耐心不太好。我此来,是替他问问你,我们的司岚殿下,又或者说——」
慕白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魔尊大人,您……何时回归魔界?」
祁晓返回莳池时,宴席已到了尾声,虽说这宴席是为了迎魔尊而举办,但如今三界之中,神界与魔界关係微妙,只不过是明面上的过场,实则四境根本就不在意这百花宴。
不管是祁晓离席,还是归席,左右都没什么影响,他们不重视魔界,自然也不重视魔尊的感受。
但……魔尊是何感受,祁晓不知,可司幽是何感受,祁晓大抵是猜出来了。
只见司幽越过水池凌空而来,堪堪落在祁晓面前。
司幽身侧的部下约莫是想劝解几句,被司幽抬手制止,「都退下。」
司幽眼底凝着寒霜,「西境王,我们谈谈。」
这世间能让司幽动怒之事少之又少,偏偏司岚便是其中之一。
祁晓心中分明清楚此事,却始终不点破,待遣退所有人之后,祁晓于主位上稳稳地落座,姣好的眸子里隐着一丝淡漠,无声地看着司幽。
这才是祁晓平素的模样,不刻意时,便毫无人情味。
祁晓等了片刻,司幽才开口,却在祁晓意料之外,「西境王定然很好奇,为何这许多年来,分明兄长已尽在你掌控之中,但本王……却没有丝毫鬆口答应四境合一的迹象。」
听到「四境合一」的字眼,祁晓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其实本王也很好奇……」司幽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兄长他一向不插手四境之事,为何近些年来,他竟频频在本王耳边提及四境合一?」
「只怕这四境合一根本不是他的本意,是因为你吧?西境王!」
司幽很早之前便怀疑过祁晓接近司岚的用意,只是司幽入北境时已然太晚了,那时的司岚恰巧行千年大礼,正是对祁晓爱意最浓的时刻。
司幽无法撼动祁晓在司岚心中的地位,索性便放任了。
直至前些年,司岚有意无意地向司幽提及四境合一,司幽心头的那点怀疑才又水涨船高。
数千年来,神界分境而治,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但凡间有一俗话,分久必合。
如今的各境,已将神界分裂成四个板块,各境之间明面上虽未有衝突,且分实力高下,但背地里却是谁也不服谁,犹如一盘散沙。
三界和平已久,可谁又能保证永久的太平?若真有三界纷乱的那一刻,那么等待神界的,首先便是自身的瓦解,毕竟,散沙是无法凝聚的。
是以,少部分人便提出了四境合一的建议。
最早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便是西境王。
司幽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建议,但神界分裂过久,诸多先人都不敢尝试的合境,谁能轻易应下?
只是司幽没想到是,她这厢堪堪按下合境的心思,司岚便频繁地在她耳边提及。
她的兄长对合境之事向来不了解,若不是受了他人的挑唆,怎会如此?
而挑唆之人……司幽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祁晓。
也只有祁晓,能左右司岚的想法。
「不过只是猜测。」祁晓神情稍缓,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暗色,「北境王,慎言。」
「的确,本王没有证据。」司幽面色冰寒,「但你对他是何心思,当年接近他是否另有目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本王今日不妨明确告诉你,四境合一这个建议,本王不接受!本王也警告你,离他远一点!若你日后再敢挑唆于他,本王绝不会让你西境好过!」
「是吗?」祁晓神情不变,像是在谈论着什么与己无关之事,「本王若是死了,小岚定然很是伤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