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姝闻言回过神,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憨实。
阮文卿笑道:「等这边安顿好,我便去府上拜访,明姝也来尝尝这江南的米糕,定不会让你再噎着。」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阮三郎也不必记得那么清楚。」
一阵堂外风吹起白衣纱袖,卫明姝低下头不再言语。
似是知晓她的心事,阮文卿认真地看着她道:「明姝过几年不忙了,不妨亲自下江南看看。」
轻风徐徐而过,院中老槐簌簌沙响,卫明姝抬头,望向那副温润的面容,眼中闪烁着莹莹辉光。
因着儿时一场意外,她险些没能活过八岁。阿耶阿娘心有余悸,以病弱之由对她严加看管,不让她出院门。
后来她在炎日里站了整整一日,险些昏厥,才换来父母一句允诺,可也仅是能出了这院门,出不去这京城。
若能有个合适的理由,和面前的人出去闯荡,亲眼见见画上的锦绣河山,自是再好不过。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一双桃花眼中已满是笑意:「下次你回临安,不如直接捎带上我去看看。」
阮文卿略有些诧异,下一瞬对上那期待的目光,所有的犹豫如同穿堂风般悄然划过,「也好,我在江南也没待几年,许多景致也没有看过,若能有人同游也是好的。」
「我也要去!带我一起!」任玉荷伸手。
阮文卿斜睨一眼,「老闆娘你不要生意了?」
「东家都跑了,还做什么生意?再说了这店铺还有我阿耶呢。」
任医正听见有人叫他,这才抬起埋在饭碗中的头:「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管不了你。」
义诊过后,药铺若剩些便宜药材未送出,午后也会将其赠给来取药的人,因着这规矩,现在药铺人也格外多些。
内堂吃过午膳,阮文卿便离开药铺去忙商队的生意。
卫明姝覆上面纱,静静在窗边看着医书,耳边偶尔传来几句交谈。
「听那沈家下人说,宁国公最近也要回来了?」
「这宁国公的世子不是才回京城?」
「可不,听说还是太后催着回来,许是沈家好事将近......」
翻过一页医书,头也没抬。
这京城得了閒的人茶余饭后便爱放出些消息,大到皇宫贵族,小到青楼作坊,勋爵也好,布衣也罢,想有些秘密都难。
可这些閒言碎语,大多真假难辨。
就譬如刚才有人说,那谌良昨日关门时夹断了手,便是虚言。
且不说她昨日见到时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再傻,也不至于把自己手夹断。
她不喜碎嘴言谈,平日不会主动打听。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不愿别人传自己家閒话,首先便是要约束自家。
卫家奴仆比其他家拿的银钱都要多上许多,但卫明姝定了条死规矩——
无论是何人閒话都不能乱传,若被她听见,必得杖责。
不过那日街头沈家世子好似在给姑娘家买点心,着急着上门讨好。
许是真的好事将近。
不禁又想到那日家中交谈。
宁国公回京,她是不是该给送些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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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当朝太尉,骠骑大将军沈正忠回京。
沈轩走入正院时,沈正忠正搬了把躺椅半躺着晒太阳,端详着手中的剑。
「阿耶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也不着人打个招呼?」
他以为,怎么也该等到午时过后。
沈正忠抬了下眼皮,将剑收回鞘中,从椅子上站起来,握剑的手背在身后。
「打招呼?」沈正忠嗤鼻,那张脸上虽满布褶子,眼睛却炯炯有神,「我告诉你,你难道还会自个儿到城门口接不成?」
那倒是不会,但他起码会早些回家等着。
他正这么想着,只觉身侧一阵风呼来,出于本能迅速抽出腰间别的剑抵挡。
剑尖已经到了脸侧,堂前清脆的兵器碰撞声迴响,曙雀高挂穹宇,明晃晃的剑身反照,映出眼中该有的锋芒。
「当真是把好剑。」沈正忠收剑,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行,一年不见还算警惕,没有退步。我还以为你这几日到了京城乐不思蜀,学会和我讲礼数周全那套来了。」
沈轩横眉竖眼怒喝道:「你以为谁都像你,在家里还动手。」
沈正忠没理他,转身坐回椅子,随手将剑抛出,「你那破剑都用了多少年了,该换一把了。」
沈轩稳稳地接住,将剑抽出半截。
「你这把剑哪儿来的。」他可不信,他阿耶能自己寻到这样的宝剑。
「朋友送的。」
听罢,沈轩拧眉,又将剑利索地抛回去,「既是送你的,那你自己好好收着。」
沈正忠又欣赏了两眼,将剑放下,嘆息道:「唉,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卫家还有人记着我。」
「卫家?安平侯?」
「嗯,说起来早些年咱家和卫家也算是熟识,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呢。」
沈轩没有再回怼,「知道,你从前常说,你与安平侯兄长是结拜之义。」
沈正忠仔细回想了一番。
他以前有常说吗?
果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喽。
「卫家现在倒是颇懂人情世故,人家小姑娘早早就跑过来送礼。」沈正忠指了指自己儿子数落着,「不像你,知道我今天回来,家中有客还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