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桢埋头吃,没回应。
「我养。」
她面孔倒映在乳白的骨汤上,震盪摇曳,波澜四起。
「那我呢?」
陈崇州动作未停,「自然也养。」
「偷偷摸摸吗?」
他平静撩眼皮,「为什么偷。」
「你不是要娶何时了联姻吗,你们谈——」
「现在娶了吗。」他打断,「没发生的,没必要耗心神。」
沈桢吃饱,撂下碗,「陈政的安排,陈渊忤逆不了,你也同样。我生了,你娶了,我不希望自己陷入那样难堪的处境,流掉省彼此的麻烦。」
「没人给你难堪。」陈崇州神色严肃,「陈政是你喊的吗。」
他要笑,又强行克制不笑,「没大没小。」
她吮着汤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像一株娇白的玉兰花,浮满晶莹的晨露。
「很好吃?」
沈桢点头,「是城南老字号的三鲜馄饨吗。」
陈崇州大喇喇倚着沙发背,「我记得你喜欢那家老店。」
从前,只当她别有一番滋味,勾得男人充满俘虏欲。在两性立场上,也确实比寻常女人有主见,难搞,有几分另类的新鲜手段。
如今才发觉她的纯情之下,包藏带刺的冷艷,倔强。
「过来。」他诓骗她,「我和你讲一个关于孩子的秘密。」
沈桢走到他面前,陈崇州越发好笑,「搅得我不安宁,这么歹毒?」
随即,手揽住她腰肢,抵进怀里。
倒谈不上温香软玉,那一款在市面并不稀缺,她则是绵乎乎的胚子,有傲气的心肠。
反差感强烈的女人,总是格外诱惑,如同烈焰陷阱。
陈崇州的唇薄,她肌肤更薄,纤细而透明,他温凉的唇贴着她面颊,「怀孕了有一股味道。」
沈桢惊愕,以为是难闻的气味,下意识嗅自己,「我洗澡了。」
他笑意愈发浓,「少妇的味道,很风情诱人。」
***
陈家二爷陈智云的婚宴,定于28号,在东疆港五星级的丽凰酒楼包场举行。
倪影的手术原计划是前一天做,为此调整了一星期,提前入院,主治依然是乔藤。
廖坤翻开他的檔期表,「你只有她一个病人?」
「我早就退二线了,是陈主任请我出山。」乔藤写倪影的诊断病历,「发改委胡主任的岳父前列-腺癌,陈主任主刀,多活了一年半。我从8月份专门照顾胡主任老婆的胎,推了所有病人,可陈主任执着啊,他找到胡主任,提这茬,胡主任没辙了,我才腾出时间。」
廖坤瞟对面的倪影,她挺得意,「凡是我有求,他都会想尽办法管。」
澳门还债,廖坤有耳闻。
陈崇州那会儿没当老总,钱凑不齐,直接掏空积蓄,赎她逃离那伙人的软禁。
差点卖一套房。
内行说,顶级海王训练有素,把男欢女爱当一盘菜,看似无情,可十有八九是从情种进化的。
越渣越海的,在初涉情场时,往往越深情,专一。
遇人不淑,就脱胎换骨。
乔藤递给倪影缴费单,「2床,周三上午手术。」他打开保温盖,喝了口茶,「还流吗。」
廖坤说,「估计不流了,陈主任的意思,不像是要和她断。」
倪影当即驻足,扭头,「谁怀孕了?」
乔藤扣住盖,在灯下对比彩超的影像图,没回答。
廖坤嘴快,「沈桢啊。」
她皮笑肉不笑,「陈崇州接受吗。」
「女人干净,孩子也干净,陈主任凭什么不接受?他当然高兴了。」
廖坤特烦她,郑野提过,她把陈主任折腾得够呛,关键,这女人有心理疾病,恋情告吹,嫁前男友的亲叔叔,分明故意膈应他。
疯到这程度,什么恶事都干得出。
纯粹一打着爱情旗帜的恐怖分子。
倪影紧盯他,「廖主任,你对我有意见吗?」
「没意见。」廖坤吊儿郎当,「就事论事而已。」
她又看向桌后的男人,「陈主任在哪。」
乔藤扶眼镜框,「他好像今天办离职,在院长办公室。」
「离职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廖坤高亢一嗓子,险些破音。
倪影走出诊室,整个人面无表情。
那女人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以他的性子,逼宫上位的诡计,没人敢耍到他头上。
除非,那女人讨陈政与和何佩瑜的欢心了,他再硬气,有陈家出面保孙子,他不得不认。
可母凭子贵的戏码,现阶段抗衡不过何时了那头的权势,哪个女人都能生孩子,大把的嫁妆却不是谁都给得起。
显然,保她的,是陈崇州自己。
他动真格了。
倪影心狠狠一沉。
抵达门诊部,七楼空空荡荡,天窗正对施工的急诊大楼,噪音铺天盖地。
紧接着,闯入一副轮廓,在阴森潮湿的长廊南,打个照面。
男人穿着短皮马甲,泛出黑亮的色泽,加绒的银灰衬衫,斯文又深沉,像截取的怀旧风格的影像,復古而锈迹斑斑,在卡带的留声机下,缓缓徜徉过。
一帧帧精緻地修葺,修得恰到好处,没有累赘,没有缺憾。
从暖黄的阳光里显露,由远及近,颳起一阵无端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