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不过是用他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他,怎么了?」玉无影摊手,龙角被他扔在地上,他后退了一步,一脚踩上去,「反正它又死不了,割下来当酒杯,干净又滋补。」
他忽然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还送了一对给新皇帝,你猜,他要他亲爹的角吗?他要啊,他还赏了我一百两黄金呢。」
「你把他养在哪里?」
玉无影跺了跺脚。
云无渡抿了抿唇:「……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是很大的事!」玉无影又露出醉态来,疯疯癫癫的样子,「我想不——通啊!你不让我叫你梓童,那我要叫你什么?」
云无渡咬着牙,才没说出「脑瘫」两个字。
「餵?公子?郎君?」玉无影每说一个词,就往云无渡面前走一步,云无渡直视着他,不露出一丝一毫的退却,很快,两人几乎贴面,呼吸交织,玉无影轻声道,「多生分。或者……卯君?」
云无渡抬手,面无表情,用手背打了玉无影一巴掌。
玉无影愣都没愣一秒,他就是故意来挑衅的,云无渡情绪越是波动,他越是得意: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生辰八字吗?拜堂那天我可是都打听过了,对吗,卯君~」
云无渡一掌朝他脸劈过去,甩袖就走。
玉无影哈哈笑着躲开他的攻击,见他要走,收起笑:「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要提醒你一句——」
云无渡脚步不停。
玉无影的声音瞬间冷下来,像夜里浸泡在水中的石块:「你该不会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吧?你忘了吗?他们是怎么杀了你?怎么分了你的尸首?」
云无渡闭上了眼睛。
是的,他忘了。
现在,没什么不好的。
他失去的都回来了,甚至一切变得更好。
他渐渐沉迷其中,不愿打破。
玉无影盯着他的背影,勾起一抹笑,缓声道:「如果你闭着眼睛迟迟不醒,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云无渡默不作声。
「你知道,你的大腿肉现在在哪里吗?建议你到宫里走走,说不定能在皇帝枕头下翻出来呢。要我给你找出来吗?」
「随便你。」
玉无影伸出手:「你生气了?别忘了,这世间,只有我知道你是你,也只有我能接受你。」
「关你屁事!」云无渡突然回头呵斥了一声,说完,他跃身点在树梢,朝远处飞去。
玉无影站在花林中间,仰头望着云无渡的背影,他忽然轻声说:「好看吗?」
他别开头,轻声咳了两下,再次道:「这里好看吗?」
云无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云无渡一路飞越,没有惊动任何人,刚回到宫中,还没坐下,正要抚下肩上的落花,燕巽忽然敲门叫他。
云无渡臭着脸推开门:「怎么?」
燕巽面色凝重:「天正也病倒了。」
「老子!」
仉端伏在床头,气喘吁吁,然后又大叫起来,中气十足,「太医!太医!我的嗓子!我的嗓子怎么了!」
在他的闹腾下,云无渡等人被迫到他床头看他,他人晕得直翻白眼,但还是坚持和云无渡他们分析:「肯定是石破玉那个贱人传染的本殿下!」
仉璋拖着病体在他窗外,气若游丝:「皇兄你别叫了,省点力气吧……」
「本殿下不!本殿下一定要把他拖进宫!不让他为祸人间!」
他说到做到,当晚递了条子,求他母妃召钟媚与石破玉进宫。
皇帝那边应当是不乐意的,但皇帝现在自身难保,端昭仪的口谕很快下去,钟媚包袱款款,哭哭啼啼进了宫,母子两人被搁在太监所里。
端昭仪本来就为了儿子心烦,一听又是石家母子搞的鬼,气得在寝宫里兜兜转,恨得撕了好几块帕子。
敬婕妤抬眼看她,温声道:「姐姐坐下来吧,你再急也是没用的!」
「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急!」端昭仪话说出口,愣了一下,「哦,你儿子也在。」
敬婕妤给她沏了杯清茶:「若是真的心急,不如去请那位长公主殿下。姐姐不是与她颇为相熟吗?」
「哦对!」端昭仪惊喜地一拍桌子,「去请长公主!」
敬婕妤宫里的大太监葛根应声去了,可没一会儿,他打着灯急匆匆回禀:「两位娘娘,奴才去迟了,长公主殿下正在陛下寝宫里,恰巧石夫人在,奴才无能,陛下请长公主先给石小公子看病去了。」
「石夫人?又是钟媚那个贱人!我儿,娘替你抢回来!」端昭仪提起玉尺,煞气冲冲地杀了过去。
敬婕妤急忙也跟着去了,临走之前,让葛根去告知仉端一声,省得替他母亲担忧。
等敬婕妤追上端昭仪的时候,她已经闯进皇帝寝宫,逮着钟媚一顿痛骂。
钟媚依旧是那副娇弱纯美的模样,眼角带泪,皇帝仉镐躺在龙床上,面黑唇白,眼底发青,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的闹剧,而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大马金刀坐在榻上,面无表情。
敬婕妤的脚步慢了下来。
皇帝正值茂年,敬婕妤还记得自己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新帝,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而如今,贪慾情色掏空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