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赤练宗的长老,郭茹,赤牙山便是他练功的地方,当初云无渡死在山上,动静太大,把他闭关的洞府搞塌了,害得他差点走火入魔,境界不进反退。所以,他对云无渡和参与赤牙山围剿的人都没有好感。
但又因为他是凡人历练出身,恪守民间儒家礼教,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矩很重视,看不得一点违背尊师重教的行为。
郭茹黑眉冲天道:「越发没有规矩了,对待师傅长辈是用这种口气吗?」
云无渡忍不住反唇相讥:「为人师长,至少要拿出姿态来,就他们这样,叫做草包都侮辱了草垛。」
「你——」钟精面色难看,不少长老也神色不虞。
应天欢高喊,替他鼓掌喝彩:「好徒儿!莫要造口业!」
云无渡神色一动,他师兄可不是什么好人,居然也劝他好好说话,难道是打算在新徒弟面前留个好印象吗?
只听应天欢继续喊:「要是有人找骂,你就成全他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郭茹冷哼一声,拍桌而起,一个腾空,居然从高台跳到云无渡面前,动作没有一丝停留,举起蒲扇般的大手掌,朝云无渡头顶拍下来:「让我看看!你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云无渡急忙后撤步,可郭茹深懂「大道至简」的道理,他境界高于云无渡这具身体,揪住云无渡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就要打下去。
仉天帝直鞭红电噼里啪啦亮起来,她正要出手,忽然听见九天之下传来一声女音:「且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声音飘忽如风,眨眼间,郭茹身边多了一人。
他的手腕被一隻纤纤玉手攥住,再进不了分毫。
云无渡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白衣身影,仿佛被点了穴,动都不能动。
木山幻境里,李闻师伯说师尊为了救他如何如何,可在他记忆里,杀他的始终是师尊,他到如今,还记得师尊那柄黑剑划破喉咙的感觉,那种死亡的恐惧随着他的灵魂重生,让他这具新身体战栗不已,腿软得想逃,只是动不了。
「师尊!」仉天帝惊喜道,「师尊,你怎么出关了!」
「庇符!你想要干什么!这小子大逆不道,我得给他一点教训!」郭茹粗声粗气道。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看着云无渡,平静开口:
「你可否,愿意当我的弟子?」
全场寂静,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云无渡身上。
众人皆知,稷山四长老庇符只有四个嫡传弟子,个个都是顶顶的修真道君,赤牙山死了一个,十几年来再也没有新收徒弟。
所有人都关注着云无渡的回答,只要他说愿意,很快,修真界就会出现一个新的道君了。
云无渡抬起头,迎着庇符的目光,这是他六年来,再一次看见师尊。
她依旧梳着双髻,别着桃木簪,眉眼清冷疏离,和几年前一模一样。可,师尊也老了许多,髮丝里掺杂了许多白髮,眼眉也有了细纹。
为什么?
师尊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她不成器的弟子死了,不是应该大快人心吗?
「你,愿意成为我的弟子吗?」庇符温和地注视着他,轻声说,「我和你一见如故,你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个孩子。」
云无渡看着她,默不作声,阿瑾悄悄攥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是冰凉的,冒着冷汗。
师尊知道今日之「我」是「我」吗?她要是知道那个杀人无数的弟子重现人间,她还会杀了我吗?
旁人见云无渡没有反应,只当他太激动了,提醒他赶紧答应。
云无渡猛地回神,呼吸一窒,开口说:「我不愿意。」
全场安静了一瞬间,瞬间譁然。
「你说什么?你脑子有病啦?」仉端大惊小怪起来,「这个是长老!长老啊!」
应天欢从台下翻上场,大笑着拍拍云无渡的肩膀:「师尊,是我先认下的这个弟子,师尊尊,亲爱的师尊~你不会要跟弟子我抢弟子吧?」
庇符神情一怔,随即鬆动,温和笑笑:「也罢,你我没有缘分。」
燕巽捉急了,捂着胸口急忙道:「云公子,你快答应,这可是庇符长老。」
「你这小子!说什么话呢!你也来当我弟子!」应天欢大手一挥,收下两个弟子。
庇符垂眼,思索片刻,看着云无渡道:「你也姓云,可有名字?」
阿瑾张了张嘴,云无渡怕他说出「云屿」两个字,抢先道:「没有名字,家里随便叫我云四。」
「若是不在意,不如我替你取个名字。若你不介意的话。」
云无渡垂眸:「是。」
「就叫……云开吧,等你冠礼,再取一个字。」
「多谢长老。」云无渡垂眸,敛去眼底五味杂陈的情绪。
应天欢卷着髮丝,朗声道:「多好,师尊,你给徒孙起名字可要一视同仁,来,燕巽,你要换个名字不?」
燕巽擦了擦嘴角的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随便就多了一个师尊:「……弟子这个名字,尚可。」
应天欢不在乎,继续招呼揽客:「有谁要换名字的!排队来!」
萧大举起手:「那个,我和我阿妹。」
应天欢挥手:「报上名来。」
萧大搓着手掌:「我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