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地点离游佳的住所不远。康小冠先到,坐定后不久,就见一个中年女人进了咖啡店,来回张望了半天后,看见了坐在靠窗座位里的康小冠。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康小冠注意到,她扎着马尾,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朴素。
「你是游佳吧?」康小冠站起来,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你好你好!谢谢你愿意出来跟我见面。」
「康警官,你好!」她在康小冠的对面坐下。
店员这个时候过来点单。康小冠问:「这家咖啡和奶茶都不错,看你喜欢喝什么。」
游佳摇摇头,对着店员说,「麻烦您给我来杯柠檬水。」
「你不喜欢咖啡啊。」康小冠语带遗憾地说,「早知道就不约这了,怪我怪我。」
「没事的,康警官。您约我出来见面,说是有关于白马书斋的事想要问我是吗?」
「我去找过张明天了,他跟你说了吧?」
游佳点点头,「当然。我也知道你还去找了游四海。他肯定跟你说了我不少的坏话吧。」
康小冠没否认,他知道父女俩的关係已经彻底破裂,他也不是来做和事佬的。
「不说他了。」康小冠说,「你能跟我讲讲白马书斋的事吗?」
「可以啊,你想听关于白马书斋的什么?」
「你在书斋里的生活,那里的校园生活是什么样的?你在书斋的那两年,过得开心吗?」
「如果我说过的还行,甚至开心,那肯定是骗你的。张明天跟我说你已经拿到了当时的学员名单,也是因为那个名单您才知道我曾经也是那里的学员。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想,我不是第一个被问这个问题的人,张明天恐怕也不是。我觉得您恐怕已经知道了一些白马书斋的情况,现在只是来向我确认。我说的对吗?」
「你很聪明。」康小冠不想说谎,「是的,我还问过别的去白马书斋的学员。说实话,得到的情况让我很震惊。」
「但也就只能是震惊而已了,对吗?时过境迁,已经找不到能为白马书斋负责的人了。」她嘆了口气,「那个开学校的老闆,好像很多年以前就带着全家移外了。」
「你找过他?」
「我没有,是当时有些学员的家长,书斋还欠着他们很多学费没退,他们就动用一切关係四处打听找人,然后才发现的。消息就发在 QQ 群里。当时那个群我也加入了,但后来又退了。」
「那你和以前白马书斋的同学还有联繫吗?」
「就只有张明天一个。」
康小冠点点头,说:「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你们。」
游佳笑了一下,「谢谢。」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我们不打算举办仪式。我们俩都讨厌那些繁文缛节。」游佳说。
「我看了你们的婚纱照,拍得很漂亮,我注意到了,你左边的胳膊上有个纹身。」康小冠直接问出了口,「那个图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我知道那曾经是白马书斋的校徽。」
有那么一秒钟,游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您不是都知道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白马书斋给你留下的都是痛苦的回忆,那你怎么还会想要把这个图案纹在自己身上?」
康小冠盯着游佳。纹身的事他是从方楠那里问出来的。她的博客里详细记录了当时白马书斋校舍的各种情况,其中有一篇提到了她曾经在办公室里见到他们招生用的传单,传单上就印着这个圆形的图案。设计那个图案的人是书斋的校长,他本来正和身边的老师吹嘘自己的设计灵感,结果听见这边来报名的方楠跟教官顶嘴,上来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所以她对此印象深刻。康小冠给她看了游佳左臂纹身的图案,她肯定地说,没错。
游佳没慌,没否认也没随便编一个藉口搪塞过去。她沉默了一阵,才说:「就是不想忘记吧。在白马书斋里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从那里出来以后,我花了很久的时间问自己,我究竟是谁,我还是不是我自己……」她嘆了口气,「康警官,如果您没有为我们这些学员伸张正义的能力,我劝你还是不要继续查白马书斋的事。您当警察这么多年,肯定比我更能理解,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着很多不可言说的灰色地带和困局。对于这些过多的了解,不仅不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强大,反而只能增添更多的痛苦和无奈,或让你更加绝望。」
「那你为什么还纹它在身上,为什么不干脆忘了?」
「因为忘不了,所以我得记住。永远不能心软地原谅。」游佳说,「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是一辈子也不会回到原生家庭里去的。」
「当初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受了很多的苦?」康小冠有点同情地望着她,「他们打你了吧?是不是打得很严重?」
他看到坐在对面的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哎,我也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到那种地方去受苦?」康小冠摇了摇头,「我也有孩子,我儿子也调皮捣蛋,但谁敢打我儿子我就是拼上性命也得保护他。」
「你是个好父亲。你儿子肯定也是个乖孩子。」她说,「不过『乖』这个字很奇妙,『乖』就是听话,听谁的话呢,听父母的话。父母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就是『乖』,否则就是『不乖』。康警官,我不知道你儿子有多大,不过,你有没有打过你儿子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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