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亚眯着眼睛,想辨认那张唱片上的标签。
她不知道马尔科姆是从什么时候收集了这些东西,没准马尔科姆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那唱片一定有年头了,上面的标签已经模湖,她实在瞧不清楚。
总不能是一张二战军曲的唱片吧?那一点都不像是马尔科姆会喜欢的东西。
他彻头彻尾是个反战主义者。
罗得转身去换唱片。
他放下唱臂,调整转速,一段管弦乐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那旋律明快又热烈,但并不激昂,不像詹妮亚想象中的阅兵曲或进行曲。
更像某种舞曲,而且是她所熟悉的,那名字就在口边,她只是一时叫不出来。
但她没时间去琢磨这样的小事了,罗得在那愉快的旋律里转过身,满身肮脏血迹,脸上洋溢着病态的笑容,向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可真是人间地狱般的场面。
詹妮亚深吸了口气,朝着玄关那儿走过去。
从唱片里释放的欢快旋律渐渐离她远去,而寒意却紧跟她的脚步逼近。
她走到门边,背靠鞋柜,越过壁柜回望客厅。
其实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可是从玄关这儿看过去却有一种奇特的距离感。
灯光明亮温暖,乐声美妙动人,她的亲友们都在沙发上坐着,姿态僵硬,神色呆板。
这一幕是那么刻意,那么渺小而缺乏生气,就像是娃娃屋里的布景。
她只要伸出手,就能从娃娃屋的窗口里抓出任意一个玩具小人,把他们调整成满意的位置和姿态。
要是她能就这样把罗得抓出屋子,扔到雷奥的狗窝里去该多好——詹妮亚忽然意识到这屋子里到底少了什么。
雷奥还被关在她的卧室里吗?可它是从来不会忽略陌生人来访的。
要是在平时,它早该咆孝起来了。
幸好它没有这么做,因为詹妮亚不确定罗得会不会来个杀鸡儆猴。
他也许不会马上杀她的家人,为了那个关于科来因的故事,可是一只狗……她知道许多变态杀人狂都是从猫狗开始的。
她只能希望雷奥已在她的卧室里睡着了,睡得越久越好。
她竭力不让那个可怕的念头过于清晰地浮现出来:要是今夜他们运气不好,雷奥也许会成为这屋子里唯一的活口。
寒气向着她逼近了。
詹妮亚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温暖明亮的客厅移向那个靠近自己的阴影。
在灯光下,罗得脸上的笑容令她想起了尤迪特家的儿子,那个被她收拾过的尼克·尤迪特。
实在是很像,当尤迪特谈起“虔徒”把一窝掉在地上的雏鸟全部咬碎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像罗得此刻的状态。
今后她一定会多在尤迪特的事情上长个心眼,前提是她今晚活下来了。
她能做到吗?那真的很难说。
罗得也许真的对科来因的事很感兴趣,因此而愿意放他们一马,但那不过是詹妮亚的一厢情愿。
当她看到罗得脸上的表情时,一个更强烈、更真实的声音在她心里说:瞧,这是个杀人狂才会有的样子,他盼着让你大吃一惊,盼着在你正松口气的时候扭断你家人的脖子,然后再把你也弄死。
你可得放聪明点。
她是该放聪明点,可具体要怎么办呢?詹妮亚呆站在原地,无数个念头转过脑海,它们有些是无由来的,有些显然是小说或影视给她带来的灵感。
然而她用不着逐一分辨,就知道它们实际上都毫无价值。
她深切意识到这才是现实情况:当你忽然撞上某种未知而危险的事物时,在常识经验里积累的那些小聪明终究无济于事。
除非你早已有了充分的准备——就是说,像飞机坦克甚至是一整支军队那样的准备——否则你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可不是《小鬼当家》那样绝无差错的喜剧。
这一次,曾经让她把科来因送进监狱的急智也许再不能帮她了。
这种沮丧的念头令她心口突突直跳,手脚发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笨蛋。
现在她真的要行动起来了,她不敢相信自己依然没有编出一个合适的故事来,一个能够暗示给她老哥,让他们撒出同一个谎言的故事。
这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经历,他们之间的默契应该仅次于她和汉娜。
可是该死的,她偏偏就在这种关键时刻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到底是怎么了?被今晚这一连串的怪事吓坏了?或许罗得暗藏了一种嗅出他人心虚的本领。
詹妮亚越是紧张慌乱,罗得看起来就越是得意。
他甚至装模作样地问詹妮亚是否需要一杯水。
詹妮亚有些恼火地答应了,也不过是想再拖延一点时间,结果罗得却朝着客厅里的汉娜发号施令,让她去倒杯水来。
汉娜镇定地服从了命令。
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这下詹妮亚非但没能抓住更多的时机,反而变得更加三心二意。
该死,罗得摆明了是在耍她,他利用汉娜钓得她心烦意乱。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罗得催促道,“来吧,说说你哥哥那有趣的旅行故事。
别担心你的家人们,他们正享受音乐呢。
”遥远处的音乐进行到了新阶段。
客厅里回荡着小提琴独奏的旋律。
那流畅明朗的调子突然激起詹妮亚的记忆。
她当然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那还跟她本周要做的小组展示有点关系呢!可不就是那些浪漫主义的戏剧家们摒弃了三一律?汉娜喜欢这些东西,当她满心都是白蚁与监狱时,汉娜正兴致盎然地观看那些最精彩的片段。
当时詹妮亚心不在焉,可传世之作确有它钻进别人脑袋里的办法——这被罗得挑中的不正是《地狱中的奥菲欧》吗?那首快活而又充满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