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眼,酸胀无比,因为不断有新的雨水衝进她的视线。
和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后来她几乎在奔跑。
在他的家门口的时候,凌疏即将放上手指用指纹解锁,却在这一刻被记忆中的画面刺中了心臟。
去瑞士之前,曲知恆帮她在自己家录入了指纹,并且告诉她如何从地下车库用指纹解锁进入室内。
她婉拒道,她只有在曲知恆在家的时候才会上门拜访。
当时曲知恆只是不经意地说道:「如果我睡得太沉听不见门铃,或是我在家中遇到意外,你进来还可以帮我叫个救护车不是吗?」
曲知恆这个人,太懂得她的心,知道她也同样对明天的意外感到忧愁。
冰凉的手指在被雨水浸湿,四肢几乎已经陷入一种麻木。
可是湿润的手指此刻却解锁失败,凌疏粗暴而焦急地将手指放在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上吸水,再重现尝试。
还是解锁失败……
一次又一次反覆中,凌疏的泪水开始湿润了眼眶,她几乎急得如同无力的孩子在原地又气又急地跺脚。
最后一次,随着一声代表希望的电流声响起,门开了。
她的双唇被冻得发紫,似乎就靠一腔韧劲去支撑她走完剩下的路。
此刻,她不敢低头,不敢看自己的双脚,因为她怕看到了,就走不动了。
她在手机里,已经准备好了120的电话,随时准备拨通。
心里其实已经知道,如果曲知恆真的是有计划地寻死,那必定无人能救。
但是人心就是如此,会执拗地相信着一丝奇蹟或是神迹。
凌疏在穿越林荫道的时候,有几个瞬间险些泄力,她多害怕啊……
她怕那梦里的场景就发生在昨晚。
最终,她抵达了曲知恆的房子,按了两下门铃后,没有任何回音,就直奔后方的花园凭着记忆寻找起来。
她记得梦里的那个房间,窗口对着楼下的花园,高度位于顶楼,如果纵身跃下,头朝地必死无疑。
那后院窗台下,种满了颜色鲜红的虞美人,远远看去就是血一样的颜色。
那颜色仿佛能瞬间将凌疏的眼球灼得失明,眼前黑了几分,在天旋地转间上前查看。
她双腿一软栽倒在地,膝下是湿润的泥土,将额头抵住地面上石块,眼前雨幕颠倒,却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她张了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声将一切动静都掩盖下来,眼前的雨帘升起迷雾。
她哭泣着直起身,于迷雾的笼罩中,止住了哭声。
她赤脚雨中走向那片鲜红的虞美人花丛,于雾气中窥见了命运,它正俯视着她,傲慢又凶恶。
随着她步伐接近,意识远走,远走在虚无当中,引得她……
亲眼看见了虞美人上平躺的身影,与梦里那个坠楼的身影重合。
他面容安详,光晕勾勒着他的容颜,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看到他身后已血肉破碎,她根本无法相信。
眼前之人,已经死去多时……
一切……都是成为假象和虚妄……
曲知恆最近那突如其来的转变,不过是为了成全她心中执念所编织的一场黄粱美梦。
回想起之前的一切光景,一切都没有脱离他缜密的计划。
他从不对她说谎,可生命中最大的谎言,却是为了能独自离开她,孤身赴死。
从前,凌疏不曾听过风吹,风只谈论风,她从风中听到了谎言,而谎言早已长在她心里。*
她曾无数次想像过这一天的到来,包括昨晚的心慌和梦境,都在试图让她清醒过来,让她在曲知恆面前做出最后的挣扎。
那些希望灵魂安宁与快乐的人,必定相信,并拥抱信仰;反之,那些希望追求真理的人,必定背弃心灵的安详,并奉献他们的生命于解惑。*
她身影晃了晃,先是愣了愣,双目圆睁,表情逐渐扭曲,她几乎癫狂地用力拽紧自己的头髮,发出撕心裂肺的厮叫,放声嚎啕大哭。
那尖叫响彻颅内,识相摆脱窒息和绝望的尖叫,在身体里震耳欲聋地迴荡,令她险些心肺俱裂……
喉头剧痛之下,出了血,呛得她满嘴腥甜。
头顶的天空如同圣迹的见证者,无边无际地在宇宙延展,飞速旋转和扭曲。
她发疯般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有一瞬间似乎能窥见曲知恆世界里,那光怪陆离的天空。
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让她亲眼看见曲知恆眼中的世界。
这是个一切感官都被数倍放大的世界,她能看雨幕背后,云彩之上的无限白光,看见天外星辰的运行轨迹在眼前清晰运行,看见被肉-体困住的精神世界,看见意识在空气中飘舞,想发光的丝带。
她能听见雨声更大,如争吵一般声音激烈,能亲耳听到雨水砸在石头上,顺流而下,落进土壤,被泥土吸收,变成无数小水滴,被分散在一层又一层的土壤中。
她可以听见花朵绽放的声音,花蕊在雨中摇摇欲坠,叶片被冲刷,叶脉中的水如人的血液一样缓慢流动。
这个世界非常神奇,却也非常吵闹,让她不过短短几秒钟内,就面临大脑过载而濒临崩溃。
她好想讨厌这个言而无信将她孤独留在世上的人,她好想用罪狠毒的语言冲他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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