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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用声音盖过他的声音。

「我不听,你要是不陪我来,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足默尔索!」

「也行,你可以自由支配。」他看到她过激的反应,试图将她重新安抚下来。

可是手刚伸过去,就被她无声躲开了,她从被子里起身,一个人赤脚穿过木质走廊衝进了浴室。

那手僵在半空,还残留着刚才的自然弧度,手指缓缓收回,他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在浴室里淋浴的时候,凌疏无数次为刚才自己躲开曲知恆的行为忏悔。

她有些后悔了,因为那也许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但是在曲知恆眼里的世界,一切的感官都会被放大。

尤其对于内心敏感的人,一个微小的举动都足以令他深夜辗转反侧。

怀着一份强烈的愧意和忏悔,她头上顶着毛巾,打开了浴室门。

令她意外的是,他正倚靠在浴室对面墙壁上,手里拿着一块很大的浴巾,在静等着她。

她想也没想,连忙上前抱住他,自责嘆息了一声:

「对不起,我为我任何一个有可能对你造成伤害的行为道歉。」

他似乎也对她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意外,颇有歉疚道:

「你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反而是我……」

她解释道:「我有时候容易头脑一热,做出一些无意的举动,即便没有造成伤害,但是让你有短暂负面情绪我也该道歉。」

他将浴巾披在她的肩头,防止湿发滴水濡湿她的衣服。

他揽过她的肩头,陪她一起往回走。

凌疏想了想,试图去用一些语言去描述自己的打算。

「你知道千利休吗?」她忽而问他,心想他虽然深谙欧洲史,可能对东亚文化反而可能不是很熟悉。

他静想一番,回道:「日本战国时代的茶圣?」

凌疏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看着他,心想这样解释起来应该方便一些。

「他说:『见应见之物才是一期一会』,虽然千利休指的是茶道中的主宾相逢,要当成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际遇,各尽诚意,对我来说,你我此时就是『一期一会』,你是我的『应见之物』。」【注】

或许也可以说,将每次与他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于是倍感珍惜。

曲知恆听到这个解释,终于会心一笑:「我之前心里最大的担忧,就是这场相逢是否会带给你无尽的烦恼,但是……你比我想像中更豁达。」

听到他这么说,凌疏终于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看来他已经理解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打开房门,床铺已经在她沐浴的空挡里更换完毕,连她都几乎惊嘆于他的效率。

但是转念一想,确实可以理解是什么促使他这么做。

「有时候,我觉得和一个有洁癖的人待在一起好像也挺好。」

她转身,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由于他比较高大,所以需要费力地踮起脚。

他很及时地把她抱到了书架旁一尘不染的书桌上。

她的腿在半空微晃,但是这个桌子的高度确实比床榻要高一些,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如果你不离开我,高飞远行的话,那你如何成为我的星辰?」【注】

凌疏略微凑上前,在他的耳边偷偷说道。

她的笑靥,令曲知恆心念动盪。

曲知恆是戴着脚镣行走的人,而凌疏是唯一能听到他脚镣响声的人。

他眼神复杂地俯身,收敛了笑意,用一种殉道者般的严肃神情将气息靠近她,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凌疏似乎还未习惯在他的面前坦然平静地接受他的吻,下意识睁大了双眼,连手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安放,只得有些笨拙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明明她拥抱的时候却很得心应手。

曲知恆略微离开她的唇,然后含笑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感觉,也许蒙住你的双眼,应该能让你别那么紧张,像这样……」

曲知恆的手轻轻覆盖上她的双眸,像是演示一样重新吻她,却发现她的肢体都渐渐从紧张变成了鬆弛。

于是他鬆开她,转身从抽屉中取来了一跳精緻的领带,在她注视的目光下,挡住了她的双眼。

一般来说,当人失去视觉的时候,会对周遭环境表现出不安。

但是对于凌疏来说,失去视觉意味着可以让视线从外物转到内心,可以让她坦荡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凌疏,你不害怕吗?」曲知恆的声音在她对面响起。

「如果是和别人就怕,和你的话就不怕。」

她像是一个将毫无保留将全部信任交出去的孩子,可以就在这一瞬间,曲知恆却被这句话刺痛了心臟。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他下一步的亲吻,而是听到他用一种比平时略显悲伤的语气说:

「我有时候不知道我该如何对你好,我觉得我做得不够,我很想帮你把余生都安排妥当,可以你最需要的陪伴,我却给不了。」

凌疏听到他伤神的声音,原本下意识想要取下眼上的遮挡,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猜想,当自己挡住双眼的时候,对于曲知恆来说,他也许更能敞开心扉。

如果别人看不见他的神情和眼神的时候,他也许可以短暂地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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