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用雨水滴落眼睛为理解,解释她眼眶通红。
在雨中站了短短几分钟,曲知恆鬆开她,直起身,带她进了室内避雨。
他令她上着台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脚步一顿,错愕地回头看向她。
她一张脸庞,已经落满雨水,额上的髮丝错落地黏在她的鼻樑上。
她扯出一个笑容,颇有抱怨地说:「雨落我眼睛里了,真难受啊。」
可她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曲知恆一双洞悉人心的脸。
她努力咽下喉头的酸涩,然后想让自己收回那即将泛滥的伤情。
他眼中闪过不忍,拉着她的手很快进入客厅。
他率先坐下,然后拉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紧紧抱住她。
「我没有什么伤心的,只是眼睛有点酸而已。」
她直到此刻,都还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想让自己完全沉溺入那个怀抱。
因为如果越是深处安全的环境,越容易放大心里的委屈,倒时候控制不好情绪,会愈发不可收拾。
「我想去洗个脸。」她强留住自己心里最后的麻木,只想找个封闭的空间,赶紧将自己关起来。
不然,她真的快要忍不住那即将上涌的强烈情绪了。
她手足无措地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身,却被他更深地抱住。
这种强撑的感觉,让她的腰部肌肉酸痛得厉害,只得妥协般地将身体的重量都慢慢转移到他的身上。
「凌疏,为什么要忍着?」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凌疏心里明白,他可能早已看出了什么,但是直到刚才那一瞬,才彻底确认她在强忍悲伤。
她默默摇摇头,刚想否认,泪水就已经模糊了眼眶。
「我不想,在我们仅剩不多的时间里,让回忆充满泪水和悲伤,这是我上次跟自己的约定,要珍惜当下,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可是强忍着,内心会很痛苦,甚至会很疼。」
他笃定道,像是他自己也很明白这感受。
凌疏倚靠在他身上,长长嘆气道:
「我能感觉到我这些年心境的变化,因为我很早就明白了,当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时候,哭就是多余的。」
「与其哭,不如好好想想采取什么措施解决问题。」
「但是我开始有些忍不住了,因为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束手无策了,能做到的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儘可能让日子开心一些。」
说着说着,凌疏好像又一次神奇般地将自己即将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了下去,她终于感觉到自己喉头没那么堵了。
她竟然可以露出微笑,用最平常的语气问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自己制定的死亡日期是什么时候?」
其实她都没有的寄希望让曲知恆告诉她的,因为如果她到时候精神失控,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再过几天吧,我先送你回斯图加特,然后我会再次去瑞士。」
「去苏黎世吗?还是巴塞尔?」无论是苏黎世还是巴塞尔,不管是哪里成为他的长眠地都不错。
「苏黎世。」曲知恆平静地说道。
他们的对话如此平和,就好像在讨论曲知恆出差去哪里一样。
「为什么是苏黎世?因为那里有苏黎世湖泊,风景美好吗。」
她多想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自我了结,此刻她真正在面对这个自己一直害怕的信息时,忽然呈现出一种奇蹟般的平静。
「苏黎世有家安乐死机构,叫Dignitas。」
他的声音如此平缓,几乎没有什么波澜,甚至,还有带有一丝嚮往。
凌疏的脑海中忽然闪现曲知恆上一世的死因,他是在斯图加特的家中,半夜从家中顶楼的窗户上跳下去,尸体是在花园里被发现的。
没人能说清楚,那一次,究竟是在他的计划中,还是因为半夜精神错乱下跳下去的。
但是这一次,他的选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我听说是吸入氦气而死。」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不能阻止他死亡,那就希望他死之前不要那么痛苦。
「现在是用服药的方式,先服用止吐剂,然后把足量Pentobarbital溶于水或果汁中饮下,在五分钟之内会睡着,直到呼吸消失。」【注】
她用耳朵紧贴他的心口,听着那里的生命跳动,然后低喃道:「听起来,确实没有任何痛苦。」
「之后呢?」她继而问道。
「等人去世之后,有合作的火葬场机构会带我去火化,然后会有人把我的骨灰带回德国,安葬在海德堡。」
如果是不知道真相的其他人,一定会折服于曲知恆此刻的情绪控制。
「需要我去瑞士接你吗?」她的意思是接他的骨灰。
「有些场面,最好还是不要面对比较好,就当我去环游世界了,然后在世界的某一处,停留了下来了而已。」
她理解他的想法,想儘可能弱化悲伤。
这件事,应该他的家人都是不知道的,从上次Hank的表现上来看,虽然有关心曲知恆的病情,但是她知道的只有最浅的一层。
并不知道,他精神上的痛苦,其实从未消失过,反而愈演愈烈。
「所以你最终还是买了海德堡山上的墓地是吗?」
因为她记得那天他们分明是没有签合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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