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包烟燃尽,桌上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阮唯君,母亲一向早睡,这么晚打来电话,闻泽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阮唯君性格稳定,鲜少语气急切,就算急切,也是天生温温柔柔的语气。
然而这一句话,却像带尖刺的铁锤一样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你大伯病危才抢救回来,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私机要提前约航线,闻泽说:「我马上飞美国,你和小也随后来。」
「我打电话你婶婶不接。」阮唯君说。
闻泽一向不过问集团的事,也是上任后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秦南凯接手风盛后和秦紫找人创办的皮包公司串通一气,签订假合同转移公司资产,除此之外,秦南凯还被人哄骗着牵了对赌协议,让风盛损失高大百亿的赔偿款。
事情败露后,秦紫也逃走了,全然没顾和大伯的多年夫妻情谊。
或许是怕惹上麻烦,也可能是想趁着风盛破产前捞最后一笔钱。
闻泽懒得去细想,只觉得唏嘘。
这些事闻泽没在阮唯君面前提过,害怕母亲伤心难过。
挂完电话,闻泽分别给几个助理和秘书下达了通知,一是瞒住风盛高层,二是封口媒体,先稳住股市和职工,等他见了大伯再说。
闻泽赶去时,大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垂垂老矣地躺在床上靠营养液和呼吸机续命,完全不见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都出去。」大伯气若游丝地道,手臂像有千斤重,刚刚抬起几厘米就直直垂下,砸在床上发出无能为力的响动,「小泽过来。」
所有人在门外待命。
病房里只剩下闻正光和闻泽两人。
大家浸泡在肃穆的沉重中,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时间过得很快,又仿佛很慢。直到门被嘎吱一声很轻地推开,众人仿佛才纷纷抬起头。
大家都以为,闻总会落泪或者红眼眶,但他没有,什么表情进去的什么表情出来。
淡然无澜的样子让一直跟随闻正光很多年的周助理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冷血。
闻泽出来后,一干手下亲信出去探望。
他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仿佛走廊没有尽头,接受亲人死亡这门课闻泽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行了,先是父亲,爷爷,再是大伯……接受不是一剎那的,是断断续续的回忆,猝不及防跳出来攻击心臟,直到那时候才是痛苦。
尽头是面墙,闻泽停脚,缓慢垂下眼皮,在抬手的瞬间,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虎口处,潮湿一片。
……
大伯遗体乘专机回国,两个月间,闻家接连举办两场葬礼。
宁晚笙陪同爷爷前往弔唁,虽然身穿素色正装,但脸上是细緻打扮过的,妆容精美。
上流社会的弔唁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交友结社。从一进门,宁董和孙女被人众人包围,宁晚笙享受着大家的吹捧,不过听多了也觉得无趣。
她左顾右顾,不见日思夜想的身影,不悦撅起唇。
爷爷鬆开她,「我和你祁叔叔有话说。」
正好宁晚笙的意,告别后快步走出屋子寻闻泽。
就在她踏出门槛时,一隻野猫忽然蹿出来,宁晚笙吓得往后趔趄了一下。
这隻猫瘦不拉几的,长相难看,左耳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猫癣还是血垢。它轻飘飘地走来,在宁晚笙脚边打转,乞讨似地喵喵叫。
「走远点。」宁晚笙蹙眉。
猫咪绵长地嘶叫一声,脑袋往她裤腿上蹭。
宁晚笙一脚踢到它肚子上,不耐烦地道:「让你走开,噁心死了。」
猫咪受到惊吓,从地上爬起来后嗖得逃走了。
宁晚笙弯腰整理裤脚,上面全是猫毛。室内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被女儿冷不丁掐了把的阮唯君侧头。
闻也的脑袋转了快一百八十度,像是对外面的院子好奇。
阮唯君转身看去,门外并没有特别之处,「怎么了?」
闻也不说话,倏地转身,将脸埋进妈妈的怀里。
宁晚笙绕着场地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闻泽,最后回到灵堂。
阮唯君站在角落,时不时用手帕擦拭眼尾,宁晚笙站在原地思忖了会儿,缓缓扯起唇角走过去。
「阮姨节哀。」说话间,宁晚笙的嗓子哽咽了。
阮唯君和宁晚笙见过一面,自然知道她是宁康小公主,她收起手帕,轻颔首。
闻也拉拽母亲的手腕,显得很不耐烦,阮唯君捏脸安抚。宁晚笙发现她后转过脚尖蹲下,笑着问:「你是不是叫闻也?」
闻也撇过脸。
宁晚笙转了个方向,「喜欢吃糖吗?姐姐带你去买糖。」
闻也低头。
阮唯君抱歉地道:「她不爱说话。」
宁晚笙知道闻也有精神病,闻泽非常看中这个妹妹。原本想拉进距离,可她像个傻子一样不会说话,讨好她没用。
宁晚笙站起来,「我在日本留学时有一个同学的妹妹情况和闻也一样。」她说到这,看了眼闻也,「比她更严重,但是现在已经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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