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泽没有走, 而是跟着他进了屋子。
李胜的爷爷年近八十,头上包着块灰布,脸皮皱皱巴巴。他问闻泽是谁。由于耳朵不太好,李胜说了好几遍他才听清。
爷爷笑呵呵地看着闻泽,热情地招手,「胜娃的同学,快过来烤火。」
他佝偻着背,给闻泽讲起李胜小时候的事。
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明是白天,浑浊的布满褐瘢的眼珠给人一种在发亮的错觉。
「胜娃三岁的时候,我带他去镇上卖菜,刚说完多重,他就立马算出多少钱。买菜的人夸他是天才,多给了五毛钱让我给他买糖吃,还说胜娃以后一定是个大学生。」
「娃儿也争气,从小父亲死了母亲离家出走,跟着我这个字都不认识的爷爷,吃苦耐劳,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
爷爷自豪地笑着道:「他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大家都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胜娃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连村支书都专门来我们家送奖金。」
「现在就盼着他读完书在城里找份好工作,讨个媳妇,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老人说完,捂着胸口忽然哎哟起来,呼吸急促,像是喘不上起来。
李胜从屋外进来,似乎是听到了爷爷的话,脸色变得难看。他走过来道:「说这么多话干什么,不舒服去床上躺着。」
他扶着爷爷站起来,将爷爷送回了房间。
出来后他拉开小板凳坐在烧火堆前,揭开顶锅的盖子,沸水咕噜咕噜冒泡,白色雾气往上升腾。
闻泽问他:「不回学校了?」
刚才爷爷问李胜怎么还不回学校,李胜说老师生病了,大家都在放假。
毫无逻辑的理由,爷爷却信以为真。
「你去垭口等过路车,让司机把你带到镇上,你再从镇上坐车回市里。」李胜将烧开的水壶拎起搁在旁边的架子上,「这里不是你能待得惯的地方。」
闻泽对他的冷嘲热讽并不在意。
平铺直叙地道:「《论费米尔猜想可行性证明逻辑》这篇核心刊也是你写的。」
他用了「也」这个字。
李胜垂在裤缝旁的手不自觉捏紧拳头。
没有署名的文章怎么能算是他写的。
闻泽发现,李胜对费米尔猜想的研究很深透,虽然沿用了他的基础证明方式,但进行了变式。
这个变式省否定了一些前人认为必不可缺、同时也是攻关难题的证明步骤。
闻泽几乎和李胜同时发现变式。正准备发论文时,一位老师抢在闻泽前面发表,因此评上了副教授。
这位副教授正是李胜的导师。
「是我又怎样。」李胜说:「我已经放弃数学了。」
准确来说,是放弃世界上最美的费米尔猜想。
闻泽:「他们威胁你了?」
李胜没说话,起身走了。
大一上学期,爷爷患上糖尿病,每个月需要打胰岛素,钱是导师给的。
所以不是威胁,是他自愿当枪`手。可不久前,爷爷突发心臟,医生说需要安装支架,就算报销医保少说也要八`九万。
这点钱对导师来说不是难事,毕竟随手拎的一个包都上了五位数,她的副教授职称也全是李胜的功劳。
李胜犹豫了很久,他自尊心极强,但最终还是找到导师要钱,但导师拒绝了他,觉得他狮子大开口,还将每月本应发的劳务费给停了。
李胜也因此拒绝将手上的研究成果交出去,导师开始用毕业证威胁他,告诉他不要和她斗,不然让他在C省待不下去,白念大学。
李胜脑子一热,故意交了一篇「假论文」上去。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李胜去了趟灶屋,等回来闻泽已经不见了人影。他踏出门槛去寻,没见到他一根头髮丝,倒是在火坑旁的小凳子上发现了一份用文件袋装好的资料。
李胜随意翻了翻,一目十行瞄到几串公式时,眼睛忽然亮了。
闻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自己的研究成果。
看到最后,扉页里掉出一张银行卡。
李胜捡起银行卡,手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欣喜,而是因为愤怒。
他不需要可怜的施舍。
但很快,他看见卡号下面,用水性笔写的一行字——
毕业五年内还清。
……
因为公路没修到李胜家门口的缘故,闻泽将宁管家准备好的车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下午两点的航班,到A市飞程不到一个半小时。
闻泽出发没多久,刚走上国道,阮唯君打来电话。
「小泽,到机场没?」她问。
闻泽回答:「在路上。」
阮唯君说:「妈妈下午要和你婶婶一起参加拍卖会,你下了飞机直接去林书别院接小也吃晚饭。」
闻泽「嗯」一声。
阮唯君又说:「顺便把烟老师也捎上,去国贸新开的花园餐厅,位置已经订好了。」
闻泽默了默,「烟老师不一定会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阮唯君的话里带有明显笑意,「小也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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