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九九点头:「是啊,而且尸体中的秘密也还没有解开呢。」
「比如死者头部为什么腐化的程度比之身体要更大,还有死者脖颈后面那个——」
「——没错!」听得吾九九险些将刺青之事说漏嘴,任阮赶紧打断他,接过话来,「死者的尸体还曾被放置在低温中保存过一段时间,这个低温环境又究竟在哪里呢?」
「这些都是这个案子还没有明了的地方。离水落石出的结案,还差得远呢。」
杜朝没注意到两人中间不太自然的打断,顿时被说的垂头丧气:「这么一理,这案子不就和毫无进展一样么?这圣上规定的破案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还来的及么?」
「怎么就毫无进展了。」
吾十九很不满他动不动就灭自家威风的消极态度:「小爷我昨儿就猜到那个东南旧墙宫室里的疯女人,肯定不简单。仵作司的鑑定结果还没出来,早就带着兄弟们往这条线上多查了好些。」
「毕竟按照任姑娘和平安姑娘的描述,那宫室里的疯女人死了,不还有其他负责看守囚禁她的嘛!」
任阮一喜:「你找到那几个嬷嬷了?」
东窗事发,那几个嬷嬷居然没有被幕后操纵的真凶灭口吗!
「找是找到了,不过人已经没了。」
吾十九耸耸肩,肯定了任阮的疑惑。
原来那几个嬷嬷贪财,手脚不太干净,常将后面主人家的东西偷了出去买。
那宫室的一个墙角土下,就是他们一般用来暂时埋藏赃物的地儿。
大约她们被拖走灭口的时候突然,还没来得及将新埋下的东西送出去。而背后派来的杀手也对这土下的东西不知情,只将外头的痕迹遮掩扫过便去了,才叫金吾卫发现了这被遗漏的重大线索。
而宫里的一器一物的来去,那俱是在内务管有所登记的。
是以金吾卫很容易就查到了,派这些嬷嬷在此看守疯女人的,正是慈禧宫。
金吾卫又在京都郊外的乱葬岗里,找到了那几个嬷嬷的尸体。
尸检后经过顺藤摸瓜调查,确定下来,是慈禧宫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洒扫太监动的手。
「又是太后!」杜朝烦躁道,「这宫中桩桩件件的案子,竟都和她脱不了干係!」
她那美丽得丝毫不见苍老的手上,究竟沾染了多少鲜血!
任阮拧眉。
她侧过脸问平安:「几时了?」
「已经快到下朝的时间了,咱们差不多可以出发进宫了。」平安会意地答道,「今日的马车十九大人特意备得很是妥当,绝不会再同昨日那般出岔子。」
吾十九疯狂点头。
「好。」任阮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向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今日御书房事毕后,咱们就去太液池。」
那个其上构建了庄重神圣祭祀庙堂的壮美大湖,那个其下深埋尸骨和金佛堕落的罪恶淤泥之地。
——
傅家的马车这回安安稳稳停在宣直门前,直到载着任阮的马车轱辘驶过,车帘才微微一动,探出傅重礼清润俊朗的脸。
他微微一笑地和她搭话,语气里颇为失望:「今日郡君的马车行进很是顺当呢。」
「毕竟京都这些日子颇为动盪。」
任阮从他身边过时也掀了帘子,微笑回敬,「如今便是衙察院的马车放在外头,我也是一刻不敢离了视线的,否则迟了御前的约,可如何是好?」
「郡君说笑了。」傅重礼勾着嘴角倚了车框目送她远去,扬声笑道,「总归有傅某这里,可是为着郡君随时待命。」
任阮还没说话,马车已经交错。
傅重礼玩笑似的话很快被风声抛在马车后面,任阮无所容心地放下帘子,埋头继续研究着整理好的卷宗。
后来两人在御书房阶前再相遇,任阮也摆出一副没空搭理他的模样。
她只一路低头翻着卷宗,没瞧见被落在后面的傅重礼本带了笑的温润眉眼,慢慢冷却了下来。
这回在御书房的汇报进行得很是顺利,甚至比她想像的还要顺利更多。
在她将衙察院的调查结果一一转述完毕后,轮到傅重礼汇报关于大理寺的调查时,他总算不再像是昨日那般蒙混着蹭过衙察院的成果,也没胡乱拿些如装饰被烧坏这样没头没尾的细节才搪塞。
出乎意料任阮的是,今日的傅重礼,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圣上,经过昨日的调查,大理寺已经确定,製造假佛像并停放那具尸体的地方,就是御花园的太液池。」
任阮心中猛地一跳。
正为着衙察院证据直指太后而紧皱眉头的楚询听了,脸色几乎暗沉到底:「傅寺卿,你可确定?」
御花园的太液池上那为太后圣寿节而建造的祭祀之堂,本就因为从其廊桥下挖出了尸骨和真金佛像而几乎颜面尽失。
眼下这罪证之一的假佛像,这神像分尸案中的死者,又堂而皇之地在其中停放了如此之久,却此前一直没有被发现,实在已经将此处变成了一个笑话。
「臣确定。」傅重礼不慌不忙道,「而且这尸体所停放的地方,和假佛像的打造之处,都藏在那供奉牌位后面的密室之中。」
得,这下简直在那祭祀之堂中供奉的列祖列宗面前,将他大夏新帝的脸丢尽了!
若是让那些迂腐的官员们知道了,也不知道要在金銮殿上撞死多少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