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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世家为了声誉,从中干涉处理外室,都是能说得通的动机。」

「我们可以从这条线往京都查。」她一边分析,一边翻阅着卷宗,将金吾卫方才在宅院各处的侦查记录都收入眼底。

听到任阮的肯定,杜朝的腰杆一下子就挺起来了。

他积极道:「查这种事儿可简单,我和你们说,就只管往那些名贵的胭脂啊绸缎啊珠宝啊,这种铺子去多查查,包管能找出些端倪来。」

「像之前副骁骑钱统领,他家夫人就是在家里翻到了兰心阁的帐,一把就揪住那个狐狸精了。」

「像京都这些有头有脸的铺子,还有上门|服务。指不定里头的娘子还见过这庭院里的人呢。」提起这些,杜朝张口就来, 「上回那个什么参领在外头养的小外室,就是叫正室在逛衣裙铺子时发现尺码不对抓住的。」

「上上回,都司家的嫡长子在外头和个小寡妇私通,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啊,你们肯定多少都听了一嘴儿。不过这细节嘛,你们猜怎么抓到的?」

「咳咳!」

眼见着杜朝说书的瘾儿上来,任阮连忙假咳两声,示意他口里稍微遮拦点。

「任姐你别急,听我慢慢讲嘛。」杜朝会错了意,抱着门板,朝她做了个安抚意思的摆手。

任阮:「……」

她突然想起来方才看过卷宗里关于吊杀尸体的报告那段,好心指了指他怀里的门板:「杜小朝,你猜这个尸体为什么会一松门就直接扑出来?」

打算大侃一场的杜朝紧急剎车,愣愣摇头。

她忍着笑,装模作样地抬头望了一眼上面:「主要是这房梁,实在是太不结实了。悬樑的尸体也承受不住。」

只见房屋上面层层交错的横樑中,有绕了几圈和尸体脖颈相同麻绳的一根,大概是不堪受重,从原来的结构中滑脱出来,连着掉落两层,一直斜落搭到门框上方一根樑上。

吾十九早看不惯杜朝那得志小样,指着房梁一唱一和:「可不是嘛,那尸体『咻』得一下就滑下来了。」

杜朝不自觉地把门板抱得更紧了。

「谁知道啊,偏偏这屋子修的,在门上槛上又一点也不偷工减料。」吾十九见状,更来劲儿了,「尸体『咻』得一下滑下来,又『砰』得一声撞在屋内的门上,诶,就是没撞开。」

吾十九故意放低语调,阴森地靠近杜朝。

「于是在这个遍地碎尸的深宅里,无人发觉的尸体就这样一直被吊在门内,双脚悬空,迎面紧紧贴着门,直到你杜朝来到门前。」

「尸体不瞑目的双眼隔着窗纸,死死盯着一门之隔的你,门被稍微一松,就——」

「『咻』!」他在杜朝耳边骤然大声一喝,「那一下,直衝你索命!」

杜朝吓得一激灵,惨叫一声放开门板,跌坐在地。

吾十九笑得直不起腰来:「你还抱这门板抱得和宝贝一样,那尸体可是和其中一面亲密接触了好几个日夜呢!」

一想到自己方才仿佛把那具腥臭扭曲的尸体抱在怀里卿卿我我,杜朝生无可恋,面如土色地两眼一翻,向后一栽。

「喂!你干嘛!我就噁心下你!」

吾十九唬得也顾不上笑,一个箭步过去托住杜朝的头:「你是不是男人啊,一大把年纪柔弱成这样,我跟你说别乱来啊,这里的金吾卫只会治尸体,不会医活人!」

任阮见状,心中也升起几分担忧懊悔。

早也知道杜朝是个空有高大身板娇养大的官家少爷,不就是让他闭嘴,怎么偏就想了这么个损招呢。

但她往杜朝这边关切的步子才迈开,那边更娇养长大的人儿传来一阵更病弱的清咳。

谢逐临非常优雅又不动声色地,从一直倚着的杜朝对面那门框上直起身来。他捂着暖炉长身玉立,见任阮视线过来,又垂下眉眼,修长苍白的手虚悬在颜色淡薄的唇边,咳了几声。

那几声衬着他低冽嗓音,矜持里又透出几星撕心裂肺之感。

真是见者心软,闻者怜爱。

任阮往杜朝那边的步子,立刻调转了个方向:「谢大人,你还好吗?」

她还记得今日一见面时,就注意到他眼下的疲态。

迟疑一瞬,她还是小声地将心中的推测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七分假的清咳停了一停,谢逐临眸色深深地望向她。

少女略带紧张地扶着他的袖子,剔透的眼眸里盛着真切的关怀。

他的手落回暖炉:「为什么这么问?」

「……那具刺青尸体。」

明明已经被说过尽可先忘却此事,她还是没忍住:「上次你的病也——」

——也是因为在大理寺画像师见到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是否也有刺青呢?这桩刺青案也是连环杀人吗,为什么金吾卫都一直没有告破呢?

似乎,还成为了他触发隐疾的心魔?

但剩下的话儿终究被她强行咽了下。

前些日子在衙察院一谈及刺青,便不欢而散之景还历历在目。既然此案被衙察院封锁极严,谢逐临也好像在刻意迴避,她何必再问。

只是,死者都是后脖带有刺青。那个刺青……谢逐临也有。

他会有一天也成为被害者吗?

任阮脑海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压下忧疑,将此话带过:「只是见你面色有些不太好,又咳嗽。担心是天气太凉,这里又没地龙和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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