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
许是见她还心有抗拒,康熙帝这次倒真实实在在地由她按头。
不知是为了方便她不用蹲身,他还调换个姿势,倚在炕桌上,背对着她,云卿只消站在他身后服侍即可。
朝晖堂再次陷入一片宁静。
可云卿心里却在敲鼓,那句「缺个暖床的可心人」,与其说是玩笑话,倒不如说是又一次试探。她这安静的日子,恐怕也没几日了。
无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她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从政绩功业来论,擒鰲拜、削三番、平定准格尔,他无疑是个好皇帝。放眼过往各个朝代,能与之比肩的君主少之又少。
可从血缘亲人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能託付真心的良人。
云卿无声嘆息,她怎么就重生成康熙帝的良妃了呢?哪怕是个平头百姓,也是好的。
「想什么呢?」
康熙帝忽然偏头过来,余光瞥向她,「朕让你按肩膀,你都没瞧见?」
「奴婢有罪。」云卿慌忙跪下请罪。
康熙帝本没有要责怪的意思,不过是随意话家常。
但眼瞧着她一板一眼地跟他拉开距离,轻嗤了声。
自欺欺人。
整个东西六宫里,所有人都默认她会晋位分的事,唯独她还在徒劳坚持,时刻想同他撇清干係。
「起来。」
康熙帝转回身来,面朝她坐着,「宜嫔今日过来,同朕讲起外面的传言。听闻,你想要一个贵人的品阶?」
闻言,云卿骇然失色。
难道宜嫔出尔反尔了?!
第21章 心弦有丝悸动
顾不得直视圣颜的责罚, 云卿下意识看向康熙帝,脱口解释:「奴婢从未如此对宜嫔娘娘说过。」
待注意到他丹凤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幽精芒,云卿瞭然。
感情他是挖了陷阱给她……
「奴婢自知出身低贱, 能在御前饲养鹦鹉, 已是祖坟冒青烟,」云卿气闷归气闷,还是表明态度:「是而,奴婢不敢再奢求别的。」
句句谦卑, 句句在理。
句句忤逆。
康熙帝垂眼,居高临下打量着垂首恭顺立在跟前的青釉色身形,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被他一点点攥紧,屋内的空气也一寸寸冻结。
他半晌未言语, 云卿猜不透他心思。
这种无言的沉默,比以往大发雷霆还叫人恐慌, 好似无声的凌迟。
朝晖堂地上铺设的砖石溜光如镜,倒影出一个满面愁容的少女,俏脸上线条紧绷。
云卿反覆思忖,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决定主动转移话题:「此事实属谣言,奴婢已设法查清真相, 禀明宜嫔娘娘,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啊!」
谁知不待她说完,突然伸过来一隻大手, 猛地就将她拉入怀中。
云卿惊魂未定,耳边已贴过来霸道的炽热:「卫云卿, 你知道朕是何意。」
男人嗓音,低沉而雄浑。
好似与鼓齐鸣, 震得云卿的心臟砰砰乱跳,慌乱极了。
她下意识挣扎,奈何他的力道掌控得太妙,不至于伤到她,又令她分毫逃脱不得。
云卿挣扎无果,近乎绝望地,做着最后的哀求:「万岁爷,您亦是知晓奴婢心思的。奴婢……」
「你的心思,便是年满二十五岁就离宫去。」康熙帝一句道破:「若是遭朕逼迫,你就随时准备拔簪子自戕,是么?」
那一瞬,气愤与担忧交杂。
他话未说完,已抬手抽走她头上的银簪子,徒手就折成两段,远远扔出去。
断掉的髮簪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惊得值夜的小太监,猛地一个激灵,匆忙进来查看。哪知正瞧见这么一幕,又吓得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似乎晚上一瞬就会人头落地。
屋内,云卿无力闭上眼。
这种无力感,同前世被赐下毒酒后,夫君胤礽竭力请求面圣却被无情回绝时,心情别无二致。
世间最悽惨的无力,莫过于掌控不得生的希望,又掌控不得死的绝望。
唯一庆幸的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她准备的银簪子不止一根。
可有些人,天生就能洞穿人心:「你说,是你那些银簪子硬,还是卫家人的脖颈子硬?」
这话一出口,康熙帝的心底便生出些许不自在。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身子一点点僵硬,就好像一条鲜活的鱼,逐渐丧失生命力。
然而他的本意,是不想她误伤自己。
不等他再开口,云卿已惊惧睁眼,看向神色冰冷如霜的男人。
冒着大不敬风险,她攒尽所有气力,才坚持与他对视,「您,一定要这样么?」
她眸光颤抖,写满不可置信。支离破碎的神色,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哀伤与无助。
康熙帝目光微顿。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全神贯注凝视棋盘的眉眼,还是那般灵动清秀,惹人稀罕。
「……你自己说,此事要如何解决。」
许是怀念那个卯足力气,要将他棋局反杀的姑娘。
向来说一不二的帝王,难得半途鬆了口。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