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儿穿了身天蓝色立领对襟出风毛长袄,袄子长垂直小腿一半,底下是水蓝马面裙。
因她个子极高,长袄愈发显出她腰细腿长的好身段来。
虽是素净的颜色,但丝毫不减她脸蛋的姿色,反而在明艷之余还增加了一丝仙气。
对,是仙气。
若是放在以前,傅安和听到有人夸讚某人长得又明艷又仙气,她都觉得这是在吹牛。
还是不讲逻辑地吹牛。
但这两种好不搭噶甚至截然相反的风格,却神奇地在沈常在身上体现出来,并且融合得很好。
傅安和由衷地夸讚道:「沈妹妹当真是个绝色大美人。」
沈常在规矩地行完礼,这才笑道:「嫔妾或许是有些资色,但在娘娘跟前,却连萤火之光都不如,娘娘才是真真正正的绝色大美人。」
傅安和拉着她在炕床上坐下,笑嘻嘻道:「咱们就别互相恭维了,都是美人,你是大美人,我是小美人。」
沈常在失笑,连忙拿帕子捂住嘴,以免失礼。
片刻后,她收敛好神色,突然站起身来,朝傅安和深深地一福身。
嘴里感激道:「那日在慈宁宫,得亏娘娘出言相帮,嫔妾这才得了两篓柴炭,勉强能对付完这个月,嫔妾今儿特来向娘娘道谢。」
傅安和上前将她拉起来,嗔道:「不过是多句嘴的小事儿罢了,你当日就向我道过谢了,怎地还惦记着这茬呢?」
沈常在重新坐到炕床上,嘆气道:「于娘娘来说这或许是件不足为道的小事儿,但于嫔妾来说却是极大的恩德。」
换做旁人,话到这里,接下来就该哭穷卖惨了。
但沈常在并没有。
她端起立春呈上来的盖碗抿了口茶,然后笑着对傅安和道:「嫔妾也没甚好谢娘娘的,就给娘娘做双鞋吧。」
说完,不等傅安和出言拒绝,就将目光转向立春。
一脸和气地说道:「劳烦立春姑娘将娘娘的尺寸写给我,若有甚娘娘偏爱的鞋样子,也请给我画一张。」
古代做鞋可是件极其麻烦的事儿,得手工纳千层底。
然后用布头一层层涂上浆糊,晾晒干后裁剪成鞋帮,再在鞋帮外头包上提前绣好花样的鞋面。
最后将鞋帮缝到千层底上。
一双精工缝製的绣花鞋,紧赶慢赶,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
费时间,还费眼睛。
傅安和哪敢受这个大礼,连忙摆手拒绝:「立春几个宫女正帮我做棉鞋呢,就不必劳烦沈妹妹你了。」
沈常在笑道:「她们做她们的,我做我的,不搭噶。」
傅安和认真道:「沈妹妹真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这般客气,往后再有甚事儿,我可不敢再『多管閒事』了。」
沈常在却很坚持,甚至还反将傅安和一军:「嫔妾替娘娘做鞋,可不是为了求娘娘下回能再『多管閒事』的。」
傅安和:「……」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 ,她若是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看了立春一眼,说道:「把本宫的尺码写给沈常在吧,鞋样子也画给她一份儿。」
立春应声退下。
再返回来时,却叫傅安和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不但将傅安和的尺码跟鞋样子拿来了,还将做鞋要用到的材料给打包了一份儿。
里头包括:纳好的千层底、糊好浆糊的鞋帮,上鞋帮需要用到的麻线、一包丝线跟一块烟霞红的素缎。
有了这些东西,沈常在只需要在这烟霞红素缎上绣花,将其做成绣花鞋面,然后上到千层底上就成。
沈常在盯着这包东西半晌,突然拿起丝帕抹了下眼睛。
然后抬起头对着傅安和感慨道:「果然不愧是娘娘从外头带进来的陪嫁丫鬟,心地跟娘娘一样良善。」
她自己就在这里坐着呢,从头到尾都没听见傅安和吩咐过这些,很显然这是立春自作主张。
傅安和得意笑道:「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没法否认哈?」
沈常在也跟着笑起来,真心实意道:「从前未与娘娘打过交道,竟不知娘娘是如此爽朗的一个人儿。」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打过交道,偶然路上遇到也搭过话。
不过那会子的安嫔娘娘比自己都谨小慎微,嘴里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似乎得宠后才敢露出自己的本性。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其他低位妃嫔,除了有江太后撑腰的安嫔,哪个不活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得罪高位妃嫔挨罚。
受些皮肉之苦倒是小事儿,关键是没脸。
宫廷里哪有甚秘密?
尤其是这种妃嫔争斗的事儿传得飞快,过不了三两日就会传扬到外头去。
家人也跟着没脸。
今儿怕不是她入宫两年多来头一回如此开怀,也是头一次笑得如此真心实意。
傅安和的人设就是张扬且没脑子的花瓶美人,所以闻言她毫不谦虚地笑道:「我这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诚。」
毫无意外地再次将沈常在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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