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祎一瞬间恐慌,伴随着窒息与心跳加速。
她的四肢同时开始发冷,全身蜷缩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犯病了。
「你对密闭的场所伴有非常严重的恐惧心理状态,特别是在漆黑的情况下,有严重的焦虑和强迫症状。我们基本可以确定为这是密闭空间恐惧症,辛同学,可以和老师讲讲么?」
这是大学心理课结束后,她的科任老师将她叫到办公室问的话,在此之前,她连听说过这个病症都没有。
「老师,我没有心理病吧。」
关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我们做个实验。」
她被关惠带到一个漆黑的房间,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她便浑身瘫软在门口,呼唤着敲门。
「你害怕漆黑的房间,对么?」关惠扶着她坐回诊疗室的软凳上,温言问道。
辛祎似是被触问到伤心事,眼睛内泛着泪光,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从...一些不好的经历渡过后,便有些不能适应漆黑的空间。」
「那老师可以了解一下你那段不好的经历么?」
辛祎的思绪被打落在那个深夏的夜晚,她被一群男生往玉米地里拖拽。
她挣扎,她求饶,她大喊救命。
而那群男生只是嬉笑着,商量一会儿谁先谁后。
「你们这是犯法,我会报警的!」辛祎绝望吼道。
那个一开始便调戏她的红毛男生,笑的更大声,「是么?你不怕被人知道就报警呗,哥几个不过就是吃几年牢饭。」
「不过美女我可提醒你,在你送我们进监狱之前,我们会先让你在这个村出一下风头,还有你是颐溪一高的是吧,我保证一会儿会把那些你爽上天的照片,让你的家人,同学都看到。」
黄毛跟在身后,抬脚踹向红毛,「你小子损不损。」
红毛笑的猥琐,放慢脚步去搭黄毛肩膀,「她要告我们。」
「告?先奸后杀,让她去阎王爷那里告吧。」黄毛边说,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辛祎记得那天夜里的月很亮,她看清了所有拖拽过她人的脸。
那时,她想着就立刻死去好了,起码活的干干净净。
当她被摁在玉米地里的泥堆上时,她已经呼喊的再难发出声音。
「谁在那里?我报警了!」这时,突然从玉米地外传来一声高喊。
辛祎本暗下光的眼睛再度有了活着的念头,她便是在那一瞬间将楞在原地的人推开,她大声呼救,「求求你,快报警。」
那个季节的玉米已经熟了,玉米秆比成年男人还要高。她拼命往前跑,却无法分得清东南西北。
「他妈的,抓住她,现在就弄死她。」
辛祎最后跑出了那片玉米地,但看到的马路却不是来时的路。
她听到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人,在绝望里,她看到路边曾经用来浇水的水渠。
只是如今被废弃后,人们为了方便通车,盖了几块水泥板子。
她咬了咬牙,钻了进去。
废弃的水渠里,积攒了不少垃圾。
在夏日里散发着腐臭味道,辛祎捂住口鼻可还是忍不住的干呕。
「他妈的,人呢?」
此时,她听到那群男生陆陆续续从地里跑出来。
「已经跑出去吧?」
「艹,你在这里守着,东子去地里再找,我和小飞一个往东边找,一个往西边找。」
那个水渠密不透风,黑暗至极。
处处都是腐臭味,她甚至感觉到有虫爬到她身上。
可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蜷缩着,等待着。
命运那时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只能干干净净的活着,除此之外,她会立刻死去。
从前她复习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夜晚如此漫长。
而那晚,她睁着眼,等到了天光照进渠内。
直到路上慢慢有了行人车辆声,她才慢慢爬了出来。
当天下午,刘兰陪着她从警局出来,天已经泛出青鸦色。
当她们路过那条水渠时,辛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那条水渠,说:「妈妈,记住这里吧。如果不是它,我已经死了。」
当时高考在即,辛祎甚至顾不上心有余悸,第二天便回到了学校里。
只是没过多久,整个颐溪一中便传遍了有个女生晚上放学回家,被几个地痞混混□□了。
辛祎一向独来独往,发生这种事后更加孤僻,周身围绕着颓废的死寂。
虽然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但好在没有人敢真的说到她面前。
她便这样接受着异样的眼光,度过了最后的高中生涯。
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时,班主任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问:「要不要再復读一年,老师之前预判你百分比能考上壹京师范的。」
辛祎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唇,摇了摇头,「老师,我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关惠听完后沉默许久,她看着辛祎平静的眼睛,只觉得藏着的都是波涛暗涌的悲伤。
「那老师先送你一个小夜灯,你晚上放在枕头边,我们慢慢做脱敏治疗。」
辛祎记得后来她向江野随口提了一嘴,在她因为辛国伟住到江家时,他送了自己第二个小夜灯。
辛祎不知多久才慢慢感觉到自己有了呼吸,她全身蜷缩着躺在地上,眼睛也终于适应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