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裕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只是……
只是不在乎王府罢了。
夏朝生也明白他心中所想,冷着脸,怒气冲冲地走出布庄。
红五举着伞迎上来:「王妃,回府吗?」
「不。」他看了看天色,在夏花不赞同的神情里,道,「去前面用完膳再回去。」
红五隻得赶着马车,又带夏朝生去前面的酒楼用膳。
与此同时,一支隐秘的队伍来到了酒楼的后门口。
穆如归跳下马,掸去肩头雪沫,问身边侍从:「秦大人到了吗?」
「回王爷的话,已经到了。」
「黑七呢?」
侍从一时语塞:「许是……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就会赶来。王爷,先见秦大人要紧。」
「他若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穆如归撂下这句话,掸了掸衣摆,从后门走进了酒楼。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朝生吃惊地问:「雅间都被包了?」
店小二陪笑点头:「是啊,早前就被一位大人包下了,这会儿人已经到了。」
「也罢,给我寻个安静的位置吧。」
「好嘞,您请随我来。」店小二殷勤地将夏朝生带到窗边,「客官,您先坐下,小的这就去给您搬个屏风。」
「有劳。」
「王妃,属下去餵马。」红五见夏朝生坐下,寻了个理由,翻出了酒楼的窗户,与满脸郁气的黑七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也在这里?」红五抬手拦住黑七,「王妃在里面,你别进去。」
「别拦我。」黑七一把推开红五,「王爷也在,我得进去復命。」
「王爷也在?」红五这几日都跟在夏朝生身边,不知道穆如归也来了这家酒楼,怔神间,让黑七闯了进去。
「王爷,属下……」黑七的声音戛然而止,仓惶跪在地上。
穆如归和秦大人站在一处。
秦大人大腹便便,和蔼可亲,并没有因为骤然闯入的黑七生气,反而摆着手,先行走进雅间,留给他们主仆二人说话的空间。
「何事?」穆如归目光如刀,眉眼间冰霜覆盖。
黑七打了个寒颤,继而又因为愤怒,硬着头皮道:「王爷,方才属下路过顺来布庄,瞧见了王妃和言家的二公子。」
「朝生?」穆如归紧绷的眉眼,陡然一松,连语气都缱绻起来。
「王爷,言家的二公子恳求王妃救言统领。」黑七见状,愈发气恼,「言语间有所鬆动,似是想让金吾卫为王爷所用……可王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在黑七看来,夏朝生拒绝言裕风,必定是因为对太子旧情难忘,不愿让本听令于天家的金吾卫成为王爷的附庸。
「王爷,王妃怎能如此……」
「他是怎么说的?」穆如归藏在袖笼中的手攥成了拳,紧张得心跳如擂。
「王妃说……」黑七顿了顿,回忆道,「王妃说……若陛下知道王爷与言统领交往过密,两府都会遭殃。」
穆如归嗓音微微颤抖,难言激动:「他真是这么说的?」
「属下听得真真的,此话必然是託词……」
「你退下吧。」
「王爷!」黑七不可置信地抬头,见他家王爷面上没有丝毫的愤懑,反而多了几丝压抑的笑意,心里不由一沉。
在他看来,穆如归被夏朝生的脸迷惑,连自身大业都不顾,已然走上了错路。
日后……若王爷荣登大统,这娇娇弱弱的小侯爷,还不得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后」?
穆如归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黑七,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意,轻轻摸索着已经没有伤疤的左手,转身向雅间走去:「他此举为我,你若不懂,就去问红五,然后再领二十军棍,留在上京,不必同玄甲铁骑一同回嘉兴关了。」
黑七浑身一僵,等穆如归走进雅间,立刻飞身往酒楼外跑。
他经过夏朝生身边屏风时,不甘心地停下脚步。
屏风里的夏花也在问夏朝生同样的问题:「小侯爷,方才言家的二公子,言语之间,似乎有将金吾卫为我们所用的意思,你为何拒绝?」
夏朝生捏着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咀嚼。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宫城之上。
白雪皑皑,金黄色的宫殿威严无端。
「你说,金吾卫为何人所用?」
「小侯爷,金吾卫当然为陛下和太子所用。」
「嗯。」夏朝生收回视线,舔去唇角的糖霜,「为陛下和太子所用。」
夏花不明所以:「小侯爷?」
他嘆了口气,不想将话说得太透,只再重复一遍:「为陛下……所用。」
「什……」夏花猛地捂住嘴,震惊地望着平静的夏朝生,「小……小侯爷……」
屏风后的黑七也大惊失色,想要衝回穆如归身边,将夏朝生说的话,一五一十转达,但他还是耐下性子,继续偷听。
「慌什么?」只听夏朝生咳嗽两声,将糕点咽下,自言自语,「只要是陛下,金吾卫都会效忠,言家现在的效忠,日后……说不准也是王爷的。」
只要登上至尊之位,金吾卫就为穆如归所用。
何必以今日恩情要挟之?
「不过悦姬的确可怜。」夏朝生自言自语,「还是得想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