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师尊之前说过,」崔之风含笑,「凤翔门他们最近年轻弟子可是厉害得很呢,还委託我们好好调查一下。」
叶向川一僵,随后嘴硬道,「那也不可能!哪怕中过一次计,正道也绝不可能姑息这种邪门修炼法子!」
叶韶探过身来,拍了拍叶向川紧握着的手背。
「现在轻鬆愉快的小故事时间。」叶韶说。
「哥,你知道为什么凡人界的劫匪强盗总有这么多死心塌地的小弟或者是马前卒吗?」叶韶也不管叶向川有没有心情去听,自顾自开了口,「一开始杀人,或者哪怕只是抢劫都是很难的,不是天生的恶人是很难一下子迈出心中那道门槛的。」
叶向川不知道叶韶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只沉默地聆听着。
「他们最开始都只是想着,看见了假装看不见,或者偷偷替他们开一扇后门,再到了替他们望一下风,骗一下官府。这有什么不好呢?又不是他们亲手伤的人,之后又能获得那些『绿林好汉』分给他们的一点小小心意。他们也想着,劝说自己,这又不算坏事嘛,只是...一点点而已。而人人都是有苦衷的,也许这个人老娘是在等劫匪分给他的那份赃物去治病,也许这个人差一点钱就揭不开锅了,也有人是被威胁下不得不协助劫匪的...都有。」
篝火摇曳着,柔和暖黄的光线照在叶韶的脸上,少女神色温柔,语气却带着些讽刺,「总之,都是有理由的,都能找到理由的。他们又不傻,自以为自己游离在安全范围之内,根本不是真正的恶人,手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有鲜血。想退出,想报官,都是随时就可以的。是再安全而聪明不过的选择。」
「——抢答环节来了。劫匪就是傻的吗?」叶韶突然问道。
叶向川猛然变得不舒服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也没期待叶向川回答,叶韶轻巧地翘起嘴角,「当然不是。他们会在某一天,有的是第一天,也有的是在后面,反正会在某个他们觉得合适的时候。让那些普通人...或者小弟,帮凶,随便怎么称呼,会让那些人手上沾上血。沾上血,他们就是一路人了。这时就不管他们自不自愿了。不把刀子捅进去,那被捅的就是他们自己。那可是强盗劫匪呀,不讲道理的。」
「你猜,他们会不会捅下这一刀?」叶韶直视着叶向川的眼睛,虽然是仰视的动作,叶向川却觉得她的视线仿佛是有实质的,要看穿他心底最阴暗或者最难以启齿的东西。
叶向川声音发涩,他开口了,感觉词句碾过他的喉咙,丝丝作痛。「会的。」
「嗯,」叶韶点头,乌黑髮丝柔顺地垂下,看上去像一朵无害又柔软的花,眸光却格外锐利,「那你觉得,他们心里是什么想的呢?」
词语生出了锋利的刺,卡得叶向川喉咙生疼,他咽了口口水,慢慢地回答道。
「我们是被逼的。」
叶韶嫣然一笑,如万千春花盛放,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逼人的美,「嗯,答对了!然后呢?」
叶向川没有迴避,两双几分相似的眸子互相望着,看见了彼此眼底燃烧着的暗火。
「甚至会觉得庆幸。跨入恶人的这一步,是被人逼着的,他们是不得已的。这样以后再沾血,也是更心安理得的。毕竟是被逼上贼船的。」叶向川感觉自己的脊椎在发抖,但他用力挺直了背。
「嗯。」叶韶还是温温和和的,她两隻手抱着膝盖,夜风吹过她的藕粉色裙摆,蓬鬆柔软地飘扬起来,「那,我现在问你。如果抢劫换成榨取妖力,把强盗头子换成山海派或者随便什么派,把无辜群众...换成一些,怎么说呢,比较好忽悠的正派弟子?」
大厦从来不是从顶部倾颓的,而是无数白蚁啃噬了底部的木樑,最后造成了盛大的溃败。
这次轮到他们了。
...
「阿音!」曲泠的呼唤打破了篝火边窒息的沉默,他一手牵着小蛇,一手举在嘴边做喇叭状,「过来一下。」
叶韶按了按叶向川的肩膀,起身过去了。
地上脚印歪歪扭扭,小蛇走了挺远的一段距离,此刻搂着曲泠的尾巴在歇气,撒娇耍赖想要用肚子爬。
曲泠牵住了叶韶的手,声音温和,「阿音,你可以试着给它除魔吗?」
叶韶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洗星剑架到小蛇脖子上,「有些痛,你忍一下。」
小蛇瞳孔一下子细若针尖,朝叶韶咧出细细密密的牙齿,被她平静地瞥了一眼后,莫名有些害怕地合上了嘴。
「没事,」曲泠捏捏小蛇的手,「我也挺怕她的。」
「看不出来。」叶韶吐槽,洗星幽幽发光,将它身上的魔息逼走,「哪里来的魔息,不会是大蛾子吧。」
么蛾子不愧是么蛾子,主打的就是一个从头陪伴到尾。
魔息被驱逐走后,小蛇一下子舒服多了,小短腿莫名有了力气,小心翼翼放开曲泠的尾巴,摇摇晃晃往前走。
叶韶和曲泠手拉手跟在后面,听着岸边的潮声,莫名产生了一种无痛当娘的慈爱感。
两个哺乳类生出一个冷血动物来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陷入沉思,曲泠再次轻声喊她,「阿音。」
他们已经走了不少距离,篝火也消失在了曲折的海岸线里。
「嗯?」叶韶笑着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