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快闭目调息,避免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蛊发作。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
木船顺着明月江而下,周遭景物从普通的民宅园景渐渐变化成陌生的野林,遮天蔽月的榕树与垂柳枝叶交错,笼罩成一块不透风的黑幕。
明明看不见天空了,江面上却一直映着一轮苍白冷月。随在船舷边上,像挥之不去的阴魂。
送嫁队伍虽然依着叶家的嘱咐保持着静默,但也不知不觉瑟缩着挤在一起。
他们都是刚踏上仙途的年轻人,以散修居多,没有长辈师门照拂,没见过多少世面。
队伍里,有个穿着侍者衣服的青年见状微微皱眉,把小个子侍女往自己身子那里拢了一下。
小个子侍女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指了指睡得正香的叶韶,笑得有几分无奈。
一整艘船,只有她心最大。
青年也跟着摇头。
船头传来轻微磕碰的震动,原来是已经触到了浅水的底。
新郎官拍醒叶韶,引着叶韶下船。
身后送嫁队伍静默地跟着。
眼前是一座洞窟,洞口一片漆黑,看上去格外幽深...且不详。
幸好,这里只有新郎新娘二人走进去就可以了。
送嫁队伍鬆口气,将自己手中捧着的祭品,按照叶家早就吩咐好的位置,一一摆好。
侍者青年也蹲下去放东西,起身时不自觉地皱眉。
...这个摆东西的方式和格局,他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来。
刚要和侍女说两句,只见新郎新娘已经提步往洞穴里走了,他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将此事抛在脑后。
叶韶走得极快,她被吵醒心情就不好,又想着身边是男主,遇事肯定逢凶化吉,干脆无比勇猛地走在最前面,全靠那根绸带拉着,才没跑起来。
新郎有些无奈,快步追上去,趁着无人直接握住叶韶的手。
叶韶颇为不适地转了转手,想要挣脱,却被比她大一圈的手掌牢牢包住,还警告性地捏了捏。
叶韶震惊。谢映这个直男怎么人前人后两个德行,女主一时没看住就来牵女二的小手了。
等她出去,一定要和宿棠月告状说他不守男德。
在外面的青年突然产生了一种打喷嚏的衝动,但他忍住了。
高冷直男是不会打喷嚏的。
两人很快走到了尽头,甬道的末端别有洞天,原又是一片幽深湖水,空中圆月与湖中月相交辉映。
新郎鬆开叶韶的手,叶韶马上很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两把。
新郎:...
他忍。
远远地传来水声,像是湖底的动静。
伴随着异响,湖底月越来越大,逐渐以一种能够称作可怖的速度急速扩大,最后哗啦一声——
一轮圆月破水而出,悬停在他们面前。
阴冷的清风吹过,拂起叶韶的盖头边缘,露出她尖尖的下巴。
月神即将要掀开自己新嫁娘的盖头。
绣着鸳鸯的盖头翩翩欲飞,马上就要被吹起之时,只见一隻冷白的手伸过来,一把把盖头按住。
月神:?
砸场子的?
手比脑子快的新郎自己也愣了一下,连忙把叶韶掰过来,亲手给她掀盖头。
分明是做戏,但是眼前的黑暗一点点被掀起,叶韶心不由跳得有些快。
思绪纷飞间,她想到了原身第二次出嫁。被揭开盖头的时候,她应该也是欢欣雀跃的吧。
眼前光线猛然涌入,叶韶眯了眯眼睛。
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眉目清冷英俊的少年,手里还攥着盖头不鬆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她。
叶韶:?
怎么是你?
我这么大一个男主呢?
曲泠难得看见叶韶盛装打扮,她原本就是偏英气的长相,如今描眉画眼之后,变成一种肆意盛放的美艷决绝。
一颗少年心刚要加速,就见叶韶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两步。
曲泠:?
你退两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叶韶还瞪着他,曲泠心里也有气,两个人一时僵持住了,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月神:?
您二位完全不理我的是吗?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终于,清脆的咔嚓声打破了沉默。
圆月像蛋壳一样破裂开来,走出了一位身披月华色长袍的清朗青年,肩侧浮动着一团柔光。
他眉眼温和,嘴角轻柔翘起,就像温柔月色。
「哇,帅哦。」叶韶吹了声口哨。
曲泠:...
青年含笑,朝叶韶伸出手。
叶韶犹豫了片刻,走上前与他友好地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青年愣住,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叶韶把手缩回来,又在衣服上擦了擦。
青年:...
他当时选的是这个人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但月神毕竟是月神,很快就恢復了自己面具一般的笑容,「过来吧,吾妻。」
他抬起自己完美如雕塑品的手,深深划开一道,露出里面干枯的肌理。
叶韶:?!
月神面不改色地揪下一块,递给叶韶,「这是吾之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