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及月停顿了片刻:「回哪儿?左河香颂?你有钥匙吗?」
「钥匙一直随身带着。」
「你敢强闯民宅,我就一定会报警。」女人的尾音慵懒绵长,「没空搭理你。」
她知道她的威胁没半点用处,就跟狼来了的故事一样。谁让她每次放狠话都以失败告终。
江祁景的声音低沉清冷:「席家吃过大亏,以后遇见你都会多惦记三分。席先生给我的股份明天会转给你。」
「哦,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吗?」
云及月连争吵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其实也没有别人想的那么骄傲。
如果不是当初想配得上江祁景,她怎么会打碎自己一身骨头融进这个圈子,又逼着自己从这里面脱颖而出。
可能是那时候太疼了,以至于后来遇见本来难过的事情都显得麻木。
如果刚刚江祁景说的是一句诚恳的道歉,也许心一软就会立刻原谅他了。
但那都只是如果而已。
「江太太辛苦了,」江祁景并不恼,顺着她说,安抚着她的情绪,嗓音放得低而缱绻,「那套『吻』还喜欢吗?」
她看向床头柜上闪烁发亮的红宝石首饰,不说话。
江祁景:「我和席先生还有些话要谈。十点半之前一定会回来,言而有信。」
「……你现在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温柔多了。」云及月冷不丁地开口。
那头顿了顿,男声里藏着一丝隐隐的冷意:「是吗?我也不喜欢当时的我。」
云及月不说话了。
挂断电话后,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三面墙都是嵌入式的玻璃柜,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鞋、包、首饰以及衣服,最中间的梳妆檯上整整齐齐放着当季新出的贵妇化妆品。
云及月从最底下不起眼的地方找出暗格,输入复杂的密码,打开了一个巨大的保险箱。
里面堆的满满当当,是一张张信封和一个个有年代感的密码本。
这里有她对江祁景瞒下的所有秘密——
她喜欢了他十年零七个月,用「最喜欢的你」称呼他,偷偷写了好多封没寄出的情书。
没来得及告诉他,也没机会告诉他。
云及月胡乱地翻看着。
十五六岁写的情书落款比较特别,都写的是「满月」。
那个时候害羞,留自己真名不敢,不留名字又觉得少点什么。干脆用投稿给文学社的笔名。
却没想到这无形地成了一道分割线。写笔名时全是甜蜜,写真名时满是回忆。
她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慢慢地看着。
致最喜欢的你——
「你说满月这个名字很好听,其实我觉得你叫我满满时更好听。嘻嘻,也许我们这就叫做绝配吧。」
……
「今天终于让你亲手给我扎马尾了。虽然骗了你,但是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会补偿的。等我以后追到你了,每天早上都亲手给你系领带。」
……
「虽然分开了,但今天的云及月还在为了你努力。我又梦见你啦,但是梦里出现的人,醒了不可以打扰他。」
……
「我刚刚数了一万三百六十四隻羊,总觉得有一隻是你扮的,但我怎么都找不出来。等下我重新数一次,拜託拜託,你一定要出现。
但我知道你很忙,不出现也没关係。我一定会考去沃顿商学院堂堂正正见你的。」
……
「下周我就可以嫁给你了哦。我一定要把这些酝酿了整整八年的话告诉你,把那些曾经词不达意、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小情意,都坦坦荡荡地讲给你听。」
……
「小王子离开的时候,玫瑰说;『我当然爱你,没有让你感觉到,是我的不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知道我有很多很多不好的地方,请你再等我一下,我一定会改的。」
……
「我知道你很累,所以你也没有必要用一些复杂无用的戏码来试探我的。你要是想了解我,我自己就会来到你身边。」
…………
云及月低下头,抬手摁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许多细碎杂乱的光影和声音在记忆里翻滚。
她想到了刚刚江祁景说的「言而有信」,又想到了很久之前。
捧花。神父。穿着西装的江祁景。他温柔地笑,亲在她双眼间。
「江祁景爱云及月,一生一世。」
……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提前更了
还有一章存稿 评论多的话晚点发
第12章
云及月用手指捂住眼睛,防止眼泪弄湿已经泛黄的纸张。泪渍从她指缝里悄悄漫出来。
连难过都是无声的。
来看这些封存保密的东西并不是一时兴致大发。刚才江祁景冷冷的一句「我也不喜欢当时的我」,一下子勾起了她回忆的弦。
以前的江祁景再怎么清冷也是个少年。会给她扎马尾,给她补习功课,陪她上学放学,陪她跑每一次八百米体测,做过许多青涩浪漫、心照不宣的事情。
从什么开始变的?
大概是她回云家耽搁了一段时间,几经周折再次转学回京城一中的时候。
那时再见面,江祁景已经逐渐变成了现在生人勿近的模样,面对她的示好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不愿意半分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