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晴回来后已是天黑,摊上那么一件晦气事,宫家上下都憋了口恶气。
但是,就如同宫晴说的,今日不能有任何动作,并且她和宫大夫人吩咐下去,下人们都紧闭嘴巴不准议论。
看热闹的过了一更也睡着了。
当然也有睡不着的。
许府中没人敢睡。
第一,许大人最后打点走人情的剩下来所剩无几的银子,额,留下来五百两。
再然后,许老夫人不好了,连夜请哪位付太义来已经迟了,许老夫人死相极为狰狞。
满是沟壑的脸上是挣扎过后的绝望,能动的一隻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浑浊泛黄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好似要掉出来一般。
让人想起掉在悬樑上的许氏,除了那掉出来的舌头,那有些相似的面容上,如今也许是某些人心虚还是事发太突然,总觉得是否是那个人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之前不是已经好转了,今晚上还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半盅蛋羹!」
伺候的老人跪倒在地,眼泪横流。
一半是伤心的,一半是吓的。
「回来了,是,是回来了呀。」
许大人拧着眉,喝道:「什么回来了!」
「哎呀,大少爷呀,是大小姐呀,大小姐回来了,要老夫人陪她去呀,哎呀呀呀。」老嬷嬷低着头哭着,手一直捶着地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小姐回来,说走得太孤单了,家里没个人送的,埋怨老太太太狠心了。」
「胡言乱语,人死如烟,哪来这等鬼怪之言!」
老嬷嬷一横心,道:「大少爷,是真的,小姐说太冷了,还有被,被丢在大街上,那正午的太阳晒得她痛呀,她说为何如此对她,小姐不甘心呀,连场法事都没有做,得不到超度,无处可去,要回家找大伙算帐。」
「吱——呀」
「啊!」胆小的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
原本深夜就寒凉,如今老嬷嬷一说,一扇窗子莫名其妙的开开了,众人顿时觉得一阵阴风拂面,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付太义突然望向窗外:「那是——」
众人再次如同在黑灯瞎火里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差点没跳起来。
「付太义,您看见什么了?」
付太义很快镇定下来,捋了捋鬍子道:「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没什么,没什么。」
可他越说没什么,总会有人越不信。
「老太太仙逝,老夫深表遗憾,诸位节哀,老夫就不久留了。」
说着人便走了。
「去送送付太义。」
一人提了一盏灯笼,付太义的孙子送他来的,出了院子,终于忍不住道:「爷爷,刚才我也看见了。」
旁边提灯笼的人手一抖,期期艾艾就差没哭出来道:「付小公子,您看见什么了?」
他是二房的人,问完就后悔了,但心里又迫切的想知道。
「我好像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还有一小截红红的,一晃而过,不知道是什么。」
昏暗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都一抖一抖的,提灯笼人一脸惊恐,脚都已经开始软了,四周围黑黢黢的,他害怕,眼睛已经眯了一半,不知道是不想看见东西时候方便闭眼还是想在这昏暗环境中看东西更清楚些。
胆战心惊的将祖孙二人送到门口,大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明明是新年才换的,如今那光亮却好似被压制住一般,一半亮一半黑。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不见威武,只见张着獠牙的可怖,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咬。
眼看着二人走了,回去的黑暗路,总觉得好长。
半路上——「啊——鬼呀!小姐,不是我害得你,饶命饶命!」
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狼狈的爬了回去,滚了一身灰尘。
「大晚上鬼叫什么!」
原本已经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一大家子被这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吓出一身冷汗,四处张望,是一家子的女眷抱成团,瑟瑟发抖。
混乱中,不知道谁被绊了一下,扑倒在老人家床前,正对着那一张死相恐怖的老脸。
「啊!鬼呀!」
屋内一声喊如同爆炸,此时已经有人哭了起来:「就不该如此的,毕竟是姓许的,现在好了,怨气太大回来索命了。」
「小妹/姑姑,冤有头债有主呀,你,你找害你的人去吧。」
不少人双手合十,紧紧闭着眼睛祈求起来。
而此时的许大人,却被完美隔离,二房、三方自成一圈抱成团,他身边,双姝美妾仅仅抱着身边自己的孩子。
「哇哇——呜呜。」
她们是最后进门的,生下来的两个儿子自然最小,不过四岁,原本上头有许氏压制胆子便不是很大,全得一个爹宠着。
但孩子是敏感的,被吓得哇哇大哭。
场面更是控制不住了。
「都住嘴!」
许大人又惊又气,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
但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
「来人!多点上蜡烛,母亲仙逝,留着力气在灵堂上哭去,现在,要准备的白事器物,去库房找找,不够的天一亮立刻买来!」
许大人用最后那点仅存的威信还是震慑住了下人。
但是这毕竟是女主人该主持的,如今这光景,这是闹鬼呀,谁不是巴不得逃得远远的,就怕索命冤魂的找上自己。
「大哥,这事您主持着吧。」
许大人失望而愤怒的看着急于撇清的弟妹们。
「是呀,您是长子,这家里想来您做主。」
「哼,我做主?那我如今让你们来打理你们听我话吗?」
这一将反将的,顿时众多人头被打了回去。
他不耐烦道:「行了,实在不行,请个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