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源抬眼看一下刘三全:「说说之前的诊疗情况。」
言罢,他便给杨家爷爷诊断起来。
刘三全也没想到高源这么不客气,只是他现在也不敢瞎顶了,他已经被高源给整怕了。
他缓了缓心气,说:「病人最开始是面目浮肿,杨家老爷子没当回事,后来就慢慢尿不出来,肚子也肿起来了,才去喊大夫治病。」
「最开始用得是利尿的八正散,结果不仅没尿出来,反而肚子还疼了,后来又改用了琥珀散,结果变成了点滴皆无,而且浮肿也更严重了。」
高源顿时皱眉。
一见对方这样,刘三全随即下意识一缩脖子,他现在就怕高源皱眉,急忙解释:「开始接诊的大夫不是我,是我们诊所另外一个大夫。」
高源问:「李胜利?」
「你咋知道的?」刘三全一怔。
高源抿了抿嘴,除了这位凤雏,还有谁能让刘三全这位卧龙这么着急地撇清干係呢?
高源道:「接着说,你用了什么药?」
刘三全道:「五皮饮,我考虑的是病人脾胃的问题。不是有那句医话嘛,叫中气不足,大小便都会出问题,所以我用了健脾利水的法子。」
说罢,他又小心看了看高源的脸色。
高源抬眼看他:「有效果吗?」
「额……」刘三全尴尬起来了,要是有效果,就不会把高源找来了。
杨爸神色凝重,抽了口烟,问:「高源,你有什么法子吗?你看都肿的没人样了,人也不清醒,脑子糊里糊涂。能不能先尿点出来,憋得要人命啊。」
高源点点头,说:「好,我建议可以先治肺,从肺上治。」
「什么?」旁边看半天的杨德贵立刻叫了起来,他早看高源不爽了:「你胡扯啥呢?这尿尿的事情,三岁的孩子也知道是尿脬管的。」
「爸,我早说了,你给爷弄两个猪尿脬吃了就没事了。你听高源瞎胡咧咧个啥?还要治肺,我爷是尿不出来,又不是咳嗽。肺跟尿尿有什么关係呀?」
杨爸也看向高源。
刘三全也有些疑惑,他小心地问:「是啊,肺跟尿有什么关係?」
高源看看两人,说:「《素问·经脉别论》有云『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
杨德贵听完之后,露出了茫然之色。他很想槓两句,可他听不懂啊,无从槓起。
杨爸看看高源,又看看自己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别人家儿子,出口成章,侃侃而谈。自己家儿子,连听都听不懂!
杨爸怒骂自己儿子:「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在这里丢人。」。
杨德贵不干了:「爸,你哪一头的?咋帮外人说话,人家说什么你都信,我说的你干嘛不信?猪尿脬真的管用,你给爷吃两个猪尿脬就好了。」
杨爸骂道:「我看你长得像个尿脬,小王八蛋。」
杨德贵不服气道:「我是王八蛋,那我这颗王八的蛋是谁下的?」
杨爸脱下自己平底鞋,就开始追打杨德贵。
第8章 平时就这么勇敢
屋内顿时鸡飞狗跳。
刘三全心中仍有疑虑,但他也不敢跟高源顶,就客气地问:「你是说治肺,也可以尿得出来。」
高源道:「张景岳说『故治水者必先治气,治肾者必先治肺。』肺为水之上源,上源不清则下流不行。且肺居上焦,主肃降,清肃之令不行则三焦郁闭。自然,会尿不出来。」
刘三全呆了几秒钟。
高源接着说:「《景岳全书》曾说『凡患水肿等证,乃脾肺肾三脏相干之病。盖水为至阴,故其本在肾,水化于气,故其标在肺,水惟畏土,故其制在脾。』」
「《内经》上早有『开鬼门』,『洁净府』,『去宛陈莝』,三大法门。仲景亦说『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发现病人头面浮肿,就应该要注意到这个问题。」
刘三全小声地说:「第一次不是我治的。」
高源皱眉道:「再看看你们的方子,开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八正散,治湿热的,苦寒泻火,这老人哪有火给你泻?苦寒之力这么强,会伤到了本就虚弱的脾胃。中焦失势,水肿当然更泛滥。」
「又改用什么琥珀散,那是治血尿的,简直胡来!琥珀散强行利水,反而更伤了先天之本的肾。水肿之病,乃肺脾肾三脏相关,结果你们全给伤了,能不演变成重症吗?」
刘三全声音更小了,弱弱道:「那不是我开的,我开的是五皮饮。」
高源道:「有用吗?健脾利水,利出来了吗?」
刘三全不敢言语了。
杨爸也打完孩子过来了,他喘着粗气,问:「咋样了?」
刘三全看向高源。
高源对杨爸说:「叔,我们商量了一下,就用宣肺发汗的办法。」
杨爸又看向了刘三全。
刘三全低着头,用手指抠自己衣服上的破洞洞。
杨爸又看向高源,他也不理解这里面的道理。
高源知道跟杨爸这样半文盲讲医理古文,是讲不通的,他看向桌子,发现有个茶壶,他便走过去拿起来。
杨爸说:「渴了?秀英,给拿个碗。」
高源说:「不用,我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