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韩韫云垂目,嘴角上勾。
方才林舒正那些动作是做给自己看的,他觉得幼稚,又有些羡慕。
「我打算明日上朝。」耳边传来苏希锦无奈的声音,「前头去过几次,都被余大学士赶回来了。」
说是嫌她一隻手碍眼。
「好,」韩韫玉将茶递给她,顺手取过她手里的小糖猴,「城东的?许久没吃过了。」
苏希锦想提醒他不能吃,却见他张嘴咬了一口,「三岁时韩少仆为二驸马买了一支,后来我也去买来尝试,却发现是苦的。」
他神色冷淡,「没想十六年后再吃,又变成酸的了。」
十六年?不应该十五年么?
原来韩大哥也会口误,苏希锦抿茶,「糖人应该是甜的,若觉得酸可能坏掉了,你不要吃。」
韩韫玉没听进去,又咬了一口,转换话题,「余老告病在家多日,明日或不在翰林。」
「余老病了?」可惜了,翰林院就他最慈眉善目。
韩韫玉摇头,「审理陈氏时,皇上曾让翰林院拟旨,旨上被改动了一字。」
一字之差,便是另外一个意思,所以翰林学士拟旨往往两人在场,需再三检查。
因此除非故意,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余老?」苏希锦问,随后便摇头,若真是他,就不会只有告病这么轻鬆。
「龚、顾二人,」韩韫玉道,「余老为大学士,自觉失察于下,告病请罪。皇上几番宽慰,仍不见他出府。明日皇上或会请你做说客。」
苏希锦莞尔,她为女子,年纪又小,确实最适合。
「而今陈氏倒台,朝廷空缺颇多,明日你或许会见到几多新面孔。」
何止是几多,待苏希锦上朝时,发现福宁殿内上朝的官员少了三分之一。
户部、鸿胪寺、太常寺、御史台等主要职员,全都消失不见,就连她所在的翰林院也只剩下三人。
周武煦头戴帝王冠,冕配十二旒,正襟危坐,威严更胜从前。
总管太监许迎年捧着圣旨,高声宣读。
「四皇子周乐驲于危及之中,为朕挡刀,孝心至纯,特封楚王,赐楚王府。吕家嫡女吕子芙,德才兼备,聪慧毓秀,赐楚王妃,择日完婚……」
「赵王周乐柯涉陈氏谋逆一案,本应贬为庶人,流放寒地。然朕念他出征大理有功,特保留他赵王称号,终身不得进宫……」
一道道圣旨自许迎年口中念出,响彻殿内。圣旨或升或贬,领旨之人呼啦啦跪了一地。不难想像昨日翰林学士熬夜拟旨的艰辛。
苏希锦看着季、苟二位学士颤抖的手,憋不住想笑。
跪地的人群里,苏希锦看到了一位熟人,舒宛之父舒谏议,他被升为门下左谏议。
苏希锦暗衬,纪丁璐之父纪郎中,因涉及谋逆,被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而舒宛后来搭上陈三小姐,超越纪丁璐等人,成为陈三的左膀右臂。
那时她以为舒家与陈氏的阵营,却原来是吕家么?
正想着,就听许迎年继续宣道,「舒家之女舒宛,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特赐给楚王为侧妃,待正妃入门后进门。」
苏希锦愕然,刚赐正妃就来侧妃,这不是打吕家的脸吗?
她抬头看向吕丞相,却见他双目森森,自在安然,并无意外之意。
原来是商量好的。
圣旨宣读完毕,众人谢恩。
「今陈氏逆贼已然伏诛,各位大臣皆为朕之重臣,望各位引以为戒,莫要步陈氏后尘。」周武煦声音浑厚刚毅。
所有人跪地表忠心。
周武煦颔首,「各位大臣可有要事禀告?」
当然有!
场上大臣你望我,我望你,都看到了自己眼里的怀疑。
陈太保临死说的那番话,瀰漫在所有人心中,扰得他们夜不能寐。
「你那中宫的儿子,体内不知流的哪家的血。」
这个「中宫的儿子」到底指的是谁?
首当其中就是刚被册封为楚王的周乐驲。他出身吕氏旁支,却被吕皇后亲自养大。
若说中宫,不是他还能有谁?
然吴王也可疑,他背靠谢家,赵王倒了,他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且谢氏与前朝皇氏同族,谁说不想復国呢?
最后六皇子也可疑,淑妃寡妇进宫,六皇子还是早产,说不得不是皇室血脉。
至于五皇子?算了吧,那就是个憨憨。文不成武不就,娘家没根基,自己又不得宠。
除非所有皇子死了,才轮到他当太子。
所以这个「中宫之子」到底是谁呢?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进了每个人心里。
「启禀陛下,臣有事禀告,」吕相一身紫色华服,战立于百官之前。
「吕相且说。」
「臣请皇上召集所有皇子,滴血验亲!」
一片寂静,所有大臣心头一松,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这么无畏,看来楚王是陛下亲生血脉。
「臣附议。」
谢太师上前,俯身站于吕相之侧。
两位相关人物都表了态,剩下大臣纷纷进言。
「请皇上召集所有皇子,滴血验亲!」
众口一声,是朝臣的心声。
周武煦沉默,让所有皇子滴血验亲,恐是自古第一遭。
为何他身上总出现这些奇奇怪怪之事。
先有第一女状元,又有第一女翰林……
啧,他摇头,面容严肃,「朕以为那日之言,不过是陈氏风言风语,当不得真。」
百官俯首,态度坚定。
「不过既然各位大臣坚持,朕便允了。三日后,福宁殿滴血验亲,各位皇子不得缺席。」
「皇上圣明!」
直到出殿,百官请愿之声都在苏希锦耳朵里迴响。
荒唐!
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