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轴悬浮在半空中,院长取出玉笔一支,以灵力为墨,书道:
天下英雄出我辈,风云际会十四洲。
长空万里乘龙去,且将姓名榜上留。
某某年月,十四洲,紫微城。
写罢,大笑一声,问道:「素微道友何在?写你名来。」
「在。」廊下的人一开口,惊得众人目瞪口呆,不期而同地转头望去,然而没有人敢相信。尤其是与她平日里熟稔的小伙伴,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平时难道瞎了?
反应快的人自觉想通了前因后果,斩钉截铁地说:「幻术!」
真的有人信了。
「肯定是幻术。」
「什么时候陷入的幻境啊?」
这个猜想甚至惊动了慕天光,他用银眸瞧了瞧,否决道:「真的。」
旁人的刷刷刷朝他看过去,目光炯炯,全是八卦之火。
慕天光对近日的传闻亦有耳闻,顿时冷下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只有飞英惊讶过度,没顾得上他的心情,追问道:「什么是真的?」
好奇宝宝开了口,不回答后果很严重,慕天光勉强给了句话:「不是幻术。」
不是幻术,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就变了个样子?修士固然可以用法器遮掩容貌,但变脸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真的匪夷所思。
殷渺渺:「……」她假装看不见旁人惊异的目光,拢了拢袖子,迈步下来,「晚辈在。」
仁心书院的院长亦不禁多看了几眼,拈鬚失笑:「『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老夫险些没认出来。」
「您谬讚了。」殷渺渺行了半礼,眉眼含笑。
院长赞罢,把笔递过去,说回正事:「来,你是头名,该当第一个录名。」
「承蒙诸位道友相让。」殷渺渺惯例谦逊一句,接过玉笔,灵力自然而然被吸入了笔管中,化为浓墨。
她抬腕落笔,端端正正地在捲轴上留下了自己的道号与姓名。写完的剎那,一股奇异的感觉击中了她,十分玄妙,说不清楚,想要捕捉却转瞬即逝。
难道……殷渺渺看向仁心书院的院长,眸含征询之意。对方却只是冲她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
大概是猜对了。
殷渺渺把笔交还给他,心道,这风云榜多半与秘境相关,或许进入秘境的契机,就在这上头也说不定。
「这是你的奖赏。」院长身兼多职,按照名次发放奖励。
殷渺渺道谢,接过储物袋一看,以她现在的身家,也不得不说这笔奖励十分丰厚了。而后,各个修士陆陆续续地在捲轴上签名打卡,顺带领奖,尽皆心满意足。
院长道:「今天你们就好好玩,我们就不打搅你们了,各自尽兴。」
众人自然纷纷应诺。
大佬一走,现场的气氛愈发热闹。
殷渺渺身边挤了好几个人。孔离递了杯酒给她,费解道:「说实话,你到底干嘛了?」
「上了个妆。」殷渺渺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有这么夸张吗?」
乔平说:「我没有认出来。」
飞英睁大眼睛,试图找出她容貌大变的缘由:「我也没有,但好像只是上了妆。」
殷渺渺扬了扬眉,问捞酒的向天涯:「你呢?」
向天涯很痛快地自罚三杯:「认不出,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连亲密接触过的枕边人都没认出来,殷渺渺无话可说:「我只是描了个眉,点了个唇,画了点眼线,扫了点胭脂而已啊!」
直男们:「……」
她不信邪:「师哥!」
「嗯?」云潋应声。
她问:「你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吗?」
他轻轻笑:「嗯。」
殷渺渺心中慰藉,又问:「那比平时好看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但云潋回答得很快:「师妹什么时候都好看。」
「哎。」殷渺渺心花怒放,决定大度得原谅所有没有认出她来的人,「师哥最好。」
云潋抬手,想摸一摸她的头髮,谁知被她发间的蜻蜓扎了下手。
殷渺渺大笑,拔下草虫簪,随意指了个眉清目秀的侍者:「你过来。」
「仙子有何吩咐?」被点名的少年衣襟上别了串红杏花,俨然是个红倌人,生得唇红齿白,伶俐可人。
殷渺渺转着指间的金簪,笑语盈盈:「餵我喝盏酒,这个就赏你了。」
少年喜不自胜,忙在曲水中接了酒觞,小心翼翼地餵到她唇边:「仙子请用。」
殷渺渺喝了他一杯酒,把簪子丢进他怀里:「拿去玩。」
少年在烟花地里打滚,见惯了风月,像这般丰姿冶丽又出手大方的仙子从未得见,不由起了些爱慕之心,诚挚道:「若仙子不嫌弃,今夜愿为您迭被铺床。」
「噗——」飞英哪里见过这样直白的自荐枕席,一口酒喷了出来。
殷渺渺倚在云潋身上,笑得花枝乱颤,末了,摘了另一支草虫簪给他:「嘴真甜。」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少年难掩失望,却不敢纠缠,依依不舍地退下了。
向天涯揶揄她:「春夜寂寞,有人暖被铺床不好吗?」
「曾经沧海。」殷渺渺感慨道,「看见他就想起故人,不太好,人总是该往前走的。」
「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