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嗤笑:「说来说去,你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其实没什么,投胎到哪里是命,以后遇见什么也是命,都是公平的,我看开了,你却还在执着。」
白逸深没有作声,他心魔难渡,结丹时足足挣扎了八十一天。
露华浓泼出杯子里的水,晶亮的水珠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覆水难收,命亦如此,不要说『如果当初』,没有意义。何况你所谓的当初不是我想要的:我沦落风尘,固然是大不幸,我遇见她,却是我的大幸,所以世间种种都有定数,我求仁得仁,已经心满意足,你就看开点吧。」
白逸深怔忪地看着他,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就在刚才,他的境界鬆动了。
「你呀,有今日都是自己的造化,与我无关的,最多……」他停顿,展颜一笑,「最多我是沾了你的光,日子才好过,不然靠殷渺渺?呸,那个女人。」
白逸深忍俊不禁。
「要你笑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露华浓嘆气,「以后多笑一笑。」
白逸深:「……」
露华浓走到他跟前,指尖点着他的唇角上挪:「就这样,这样笑起来最好看。」
白逸深微微侧头避开:「别闹。」
「害羞什么?你不结缘还打算一辈子不和女人亲近了?」露华浓问。
白逸深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喝水吧。」
「不喝了,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露华浓走到门口,西沉的落日映头他的衣衫,是一种毛了边的暖光,「送送我。」
白逸深抄僻静的小路送他,暮色四合,本是归家的时辰,他却要送人离开。凡间说送人要送十里,有什么离别的话可以慢慢讲,但他送的这条路太短了,眨眼间就到了头。
「闷了你就过来。」他扶他上了骑兽,「随时都可以来。」
露华浓没好气道:「就你那个破院子,哪里值得我来?」
白逸深道:「下次来就有茶有棋了。」
露华浓轻笑起来:「我考虑考虑吧。走了,你回去吧。」
兔虎踩着云奔跑起来,红衫与墨发如彩云飘扬,白逸深久久注视着他,不知怎么的,这次格外舍不得他离开,仿佛预感到了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面。
他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白逸深回过身,远处的主峰上已点起了灯笼,自己的院子却是黑洞洞的,平日里不觉有异,这时却怅然若失。
隔日,任无为带着露华浓前往海心火山。
以生魂祭炼法宝属于「禁术」,尤其是曾经出过不少炼器师为了炼出仙器而屠戮修士的事,是被天义盟明令禁止的。
正因如此,宗门内不大方便也没有这个条件来炼化,必须要到海心火山才行。
炼器的人是扶乙真君,他是炼器师、符箓师、炼丹师,精通三门专业,是冲霄宗内大佬中的大佬,要不是因为在这些事上花费了太大的经历,以扶乙真君的资质,说不定会有化神的一天。
任无为结丹后,正是扶乙真君替他取的道号,故而两人算是半师之谊。
这次要给殷渺渺炼本命法宝,任无为当然要请扶乙真君帮忙,(尤其和萃华峰的龙泉真君有不得不说的恩怨情仇),扶乙真君答应,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半路居然出了生魂献祭的事。
如果请求的人不是任无为,扶乙真君可能早就翻脸了,可他还是不能相信会有人心甘情愿地献祭成器灵,因此要求先见上露华浓一面。
「是你主动要求献祭的?」扶乙真君拈着白须,缓缓问,「是何缘由?」
露华浓跪拜在地:「为情。」
任无为牙疼,干脆道:「他喜欢我徒弟,又不能修炼,也不想投胎,就想了这个办法。」
「是这样?」
露华浓玲珑心肠,哪能不知道扶乙真君在顾忌什么,因而抬起头来:「是,请您成全。」
「祭炼之法会让你在清醒的情况下融化血肉,抽魂入器,过程极其痛苦,若你无法坚持,就会魂飞魄散,不得轮迴。」扶乙真君道,「你可知晓这痛苦与风险?」
露华浓微微一笑:「我知道,百死而不悔。」
第129章
海心火山有诸多天然形成的洞穴,冲霄宗在此布下阵法结界,隔出一个个临时洞府。
露华浓不会高深的法术,任无为就给了他一颗避水珠握着,顺带指给他看:「渺渺就在那里,我保证让你在第一时间见到她。」
隔着水幕望了会儿,露华浓轻声道:「不要了,以后我会有很多的时间,让她好好修炼吧。」
任无为点了点头。
扶乙真君带着他们进了一处洞穴,里头的海水热烫无比。露华浓握着避水珠都感觉到了阵阵热浪,肤色瞬间就转红了。
任无为心里总有点忐忑(怕回头被徒弟骂),忍不住劝:「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露华浓轻笑起来:「我求仁得仁,不用再考虑什么。」
任无为深深一嘆,不再劝了。
扶乙真君的炼器房在极深之处,越往里走越是炎热,等到了尽头,仿佛已经走进了炼炉,然而,人造的炼炉哪有眼前的景象来得鬼斧神工?
赤焰映红了山壁,尖牙般的石柱倒悬,夹缝中生长的珊瑚张牙舞爪,像是地狱里不甘挣扎的冤魂鬼魅。而穴腹的上空居然是海水,没有施加任何结界,蔚蓝的海水居然被无形之力隔绝在上方,被火焰照得波光粼粼,乍一看犹如进入了一个干坤颠倒的镜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