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弃我是个老姑娘?这京里的年轻姑娘多是爱慕着您,您就为了我这朵昨日黄花放弃了那些娇嫩的女儿家?」聂珏浅浅的笑。
高庭渊道,「她们有父母家人,你只有我,若我都离你而去,那你多可怜。」
聂珏低下了眼。
「甘棠,如今你的身体实在不能太过劳累,那大理寺卿要不然你就卸给其他人担着吧,马上会试要到了,你怎么分心给大理寺?」高庭渊说。
聂珏说,「朝里失了半数人,便是我想卸任,也没人能撑得起,等会试过后吧,到时候有三百新官入朝,我放手也轻鬆。」
高庭渊伸进她的长髮里,将那因先前意乱情迷时打乱的发梳顺,任它们流淌在自己的臂弯里。
「宫里的贾大人没了,圣人伤心了许久,若是缓过来还好,但若缓不过来,到头来还得你受罪,」高庭渊揽紧了她,「甘棠,我真想把你藏起来,谁都烦不到你。」
聂珏蓦地发起了抖,她缩进高庭渊的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抵挡得住那从心底淌出来的哀痛。
高庭渊不疑有它,亦用两隻手牢牢的将她束在胸前,问道,「冷了吗?」
聂珏微哑着声道,「冷,这天怎么这么冷?」
「京里的天怪的很,这两天反常,些许下月会暖和,」高庭渊道。
聂珏没什么表情的望着他,「您爱我什么?」
「这让我如何说,初见你便觉得你生了副好皮囊嘴却毒,后面与你相处才知你本性纯善,你问我爱你什么,我倒回答不上来,」高庭渊曲起手指抚着她的颈项,冷峻的面容看她时都有柔情浮上来,「甘棠,我从来没问过你,你爱我吗?」
聂珏定定的看他,弯眼一笑,「不爱,我从来没爱过你。」
高庭渊抱着她的手一松,任她滚离,他呆怔着重问道,「你说什么?」
「高庭渊,我不爱你,」聂珏道。
高庭渊支着身体朝后退,未想却掉下了床去,他恍惚地坐在地上回忆着她的话,看着她冷漠的脸,还不信道,「你,你再说一遍。」
聂珏起了身,下床来蹲在他身侧,轻蔑的勾着唇靠近到他耳边,字字带刀道,「将军大人,儿女情长的游戏本官玩腻了,您竟还真的沉溺其中,笑话本官看够了,您哪儿来就滚哪儿去,别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在本官身上下不来,本官没那个閒工夫天天和您缠缠绵绵,便宜您也占够了,往后可别说本官负心。」
高庭渊难过的大口大口喘着气,连眼里流出了泪都察觉不出,只那么一瞬,他就腾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看她透不过气,看她视死如归的合着眼,他终于放了手,随她倒在地上微微的喘息,那后背上纤瘦的胛骨翘起,像顷刻就会飞走的蝴蝶,他到底还是心疼了,弯腰将她抱起来送上了床,随后便急衝出了屋。
聂珏伏在被褥里,眼角的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掉,她张着嘴吸气,如濒死的鱼,可那疼却一点都没缓,反而像是锥进了她的心口里,誓要在她心上凿了一个洞才罢休。
「大,大人。」
聂珏侧过脸,戚婉逆光而来,她微吁着声道,「过来扶我。」
戚婉托住她伸过来的手,惶恐又不安的牵引着她下了地。
「你怕我,」聂珏道,她镇静了,掬起水给自己净了脸。
戚婉服侍着她穿好棉袍,注视着她颈间的红痕道,「不怕的,您的脖子……」
「用热水敷一下就好了,」聂珏淡淡道。
戚婉低眉顺眼的拧紧热毛巾,道,「大人抬一下头。」
聂珏顺从的抬着头,露出了脖颈,那一圈手印不重,只是她的肤色白,倒显出来了。
戚婉弯腰将毛巾敷了上去,她们两人距离过近,戚婉的目光禁不住的在她面上打转,含烟眉,唇瓣绯浅,这样薄情的美人,谁不喜欢?
「好看吗?」聂珏戏谑的问。
戚婉连忙避过了眼,老实道,「大人好看的……」
「好看的东西看多了,就容易生念想,」聂珏举起手,贴着她的额轻轻一敲,「虚妄是害人的东西,你不需要。」
戚婉似懂非懂,不敢再看。
聂珏眯起了眼,感受着那热气散开在她的颈周,她道,「你养的那隻羊可餵食了?」
戚婉脚一跳,咋呼道,「啊,我忘了!」
聂珏拂下毛巾,倒了杯水给自己解了渴,「我随你一道过去吧,塞北的羊我还是头次见。」
戚婉抿着唇跟随她出了屋子。
太阳出来了,照的人倒是温暖,聂珏坐在骁骁的秋韆上,骁骁的那隻猫爬上了她的膝头,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黏黏的叫唤着。
聂珏细细挠着它,眼睛却是盯着院中一直在咩咩叫的羊,她问戚婉,「京里的草它吃的惯?」
「大人,它只要有草吃就好,不挑食,」戚婉说,「不过燕京的地方小,草原羊没法四处跑……」
聂珏安静的点头。
时间在这样温煦的氛围里缓缓流逝,那隻羊吃饱了,摇着尾巴在院里散步,戚婉走到秋韆旁站好,才刚要和她说话,忽觉一阵噁心,便急速跑到墙边干呕了起来。
聂珏等她呕完,望着那地上的脏物,她问道,「吐过几次了?」
「……前天就吐了,」戚婉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脸色。
聂珏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恐是着了寒,府里人也没个细心的,都不知道给你请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