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顿了下, 「又去参加那莫名其妙的家宴?」
宴之峋也一顿,极轻地嗯了声。
猛男突然插话:「傻狗,你怎么不开心了啊?」
言笑拍了下鸟笼,「傻鸟,你先闭嘴。」
猛男:「好的,美女。」
宴之峋:「……」
言笑默了会说:「那行,我待会去问问高婶明天有没有空。」
宴之峋没接话,问:「你明天要去哪?」
言笑又拍了下鸟笼。
猛男喊道:「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宴之峋觉得这鸟已经成精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宴之峋下楼。
他没打算在申城待太久,行李就没拿,一身轻地在街口打车,不期然碰到言笑,认真打扮过,大衣垂顺到不见一丝褶皱,脸上有化了淡妆的痕迹,唇涂的枣蜜色,大步流星的,颇有气场。
她朝一个方向走去,而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两张脸映入眼帘。
宴之峋脚一抬,上前拦住了她的路。
言笑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错愕,恢復如初后说:「如果你要问言出的事,我已经把他送到高婶那了,她会替我照看一段时间。」
说完她就走了。
宴之峋条件反射拽住她手腕,在她看过来前,匆匆收回视线,也鬆开了手,淡淡哦了声,顺手拦下一辆出租,「我会儘早赶回来。」
轮到言笑哦了声。
对着司机报出一串地址后,车辆启动,拐了一个大弯,经过那辆奔驰车,车窗已经关上,隔着一段距离和两面玻璃,里头的动静几不可闻。
宴之峋别开脸,从兜里摸出手机,再次点进周程修前几天发来的关于言文秀私底下去见的那对夫妇的调查资料。
照片很清晰,人的毛孔和脸上细密的纹路无处遁形,和他刚才在车里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他们还有个儿子,半年前自杀了。
二十年前去世的宴老先生有三个儿子,宴瑞林最小,也是唯一继承了宴老先生衣钵的那个,在他上面的两个哥哥,分别大他五岁、三岁,大哥不学无术,沉迷于赌博,赚了个盆满钵满后,还没捂热荷包,就连本带利输了个精光,不到半年,将房子也给抵押出去。
无奈之下,他去求自己的三弟,跪都跪下了,结果得到宴瑞林一句「自己犯的蠢,自己解决」,他只能去借高利贷,还不出,被人挑了脚筋,又挖了一个肾,一笔勾销。
一番折腾下来,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出行全靠一张轮椅,每每看见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疤,他就会想起宴瑞林,对他的恨意与日俱增。
不止他一人憎恨宴家老三,老二媳妇也是,恨的缘由却是千差万别。
老二从小就对中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后来从事的也是中医。十几年前,他的肺部长了颗肿瘤,一开始情况并不严重,他坚信按时服中药就能调理好。
宴瑞林知道后,骂二哥走火入魔,必须要动刀子的事,中药怎么可能根治?老二不听,我行我素,宴瑞林懒得再劝,随他去了。放任的下场是肿瘤恶化得很快,不久,老二就去世了,留下妻子和刚满十五岁的儿子。
老二妻子无人可怨,只能将丈夫的死全都归咎到宴瑞林头上,这些年,没少在背后骂宴瑞林自私自利,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诅咒他生场大病,最好死在自己两个儿子的手术刀下。
直到宴之峋成年后,看到他平平无奇的表现和能力,她的恨意才消减了些,畅快地吐出一口恶气,满脑子都是:你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生出了一个没用的二世祖,比起我儿子来,可是差远了。
一个亲情淡薄到只能靠怨恨维繫的家庭,每年家宴都会闹个鸡飞狗跳,宴之峋料定今年也不例外。
他是真不想来,但也不得不来。
五个小时后,他出现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压下舟车劳顿后的疲惫,儘量让自己的状态看上去鬆弛些。
然而在见到一整桌盛装出席、一副严正以待姿态的宴家人后,他的神经就开始不受他意志的控制,习惯性地绷起,绷成一条能将人喉管割穿的弦,弦上还架着一支箭,箭口锃亮锋利。
室内灯光呈现偏暖的橙色,角度刁钻地打在脸上,显得人不像人,更像吃人的魑魅魍魉。
各自打着算盘,连笑容都是意味深长的,一场腥风血一触即发。
二伯母先挑开了话题,聊的是自己刚拿了教授职称的儿子宴云舟,不到三十岁的A大医学院教授,也确实值得她吹嘘。
老大想看老三的难堪,故意捧哏道:「云舟真是前途无量啊。」
说完,眼风颳到了宴瑞林那。
宴瑞林不慌不忙,抿一口茶后才附和:「云舟是不错,在宴家祖辈里也算排得上前面的。」
二伯母心满意足地弯唇笑了笑,脑袋忽而一偏,像是刚注意到宴之峋的存在,「阿峋怎么一直不说话?」
这种形势下,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是无用功,至少此刻规避不了被人当成玩笑娱乐的风险,能做的,只有迎面而上,宴之峋抬了抬眼说:「这场面隆重到跟国际首脑会晤一样,哪是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能插嘴的,要真说了,没准还会惹你们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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